片刻功夫,一条横贯清池的浮空丝径便缓缓成型。
整个丝桥通体莹亮,缕空莲纹连绵蜿蜒,光洁平整。
日光落于上头,摔落满池碎金光斑,风掠过池面,丝桥流光轻颤,银丝漾开细碎清辉,桥影倒影碧波,遂涟漪揉碎浮动。
此桥巧夺天工,华又不繁,任谁看一眼,都能瞧出这位匠人的细腻匠心。
可花家姐妹却皆未出言一语,云疏辞明白,她们是在等待自己最后的投名状。
云疏辞将蚕丝尽数收敛回袖中,转身扬起一抹礼貌的微笑,神色从容,缓缓解释。
“此乃以冰灵根淬炼的冰灵蚕丝,通体莹白通透,质地坚韧稳妥,防水隔瘴,既可安稳行走,又不会损毁灵池风景。”
“桥体通身沿用花家家徽缠枝莲,用以稳固桥体根基。”
一语落毕,亭台之内依旧寂静无声,云疏辞早有预料,方才所说的两点寻常匠人皆可能想到,自然远远达不到花家想要的诚意。
但两位姐妹沉默静观,便是默认了她的诚意在后头,她的诚意也确实在后头。
“缠枝莲寓意生生不息,永世绵延,花家以此为家徽,便是希望门第稳固,富贵绵长,福禄永续。”云疏辞渡步踏山桥面,抚摸缠绕的枝蔓,垂眸注入一丝精纯灵力。
很快,丝桥骤然泛起耀眼白光。
桥体本就通透澄澈,灵力汇入之后,顺着丝线脉络缓缓流转游走,流动光影清晰可见。
云疏辞继续道:“缠枝莲以荷花为原型,很赶巧的是你们这有一整池子的荷花,我在筑桥之时,便将万千蚕丝深植池底泥土,如今桥与清池根脉相连,浑然一体。”
花涣苓凝视着桥面,眼见流转灵力顺着丝纹缓缓游走,先是沿桥边纹路蔓延,渗透每一道缠枝莲纹后便漫布整座桥面。
袅袅灵光氤氲缭绕,使整座桥体看起来仙气缭绕。
“你的意思是,这桥与这灵池已是共生关系了?”
“并非。”云疏辞摇头否认,“是池存则桥存,池枯则桥枯的关系。”
她随手指向池中一朵盛放荷花,侧头对陆昭岳说道。
“劳烦陆城主出手,将这朵荷花敛作花苞。”
此刻是云疏辞的主场,陆昭岳未曾料到她会在此时寻求他的帮助。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笑意,缓步上前,应声道:“好。”
他抬起手,指尖灵力流转,直奔云疏辞所指的荷花,转瞬之间,盛放莲瓣便缓缓收拢,凝成紧致花苞。
同一时间,桥体上的一朵缠枝莲竟随之缓缓聚拢。
花涣苓见状,满目新奇上前,摩挲桥上流转的丝纹。
“你是如何做到的?”
“蚕丝扎根池土,桥池命脉相通,池中荷花随四时枯荣更迭,桥上莲纹便随之开合盛放,四时同律,枯荣与共。”
“这就是你方才提到的生生不息?”
亭台上忽然传来一道温和清朗的女声,云疏辞知晓这花家大小姐已认可了自己的诚意。
“正是,以灵池为基筑桥,桥身缠枝莲纹依从池中荷韵枯荣,莲开则纹盛,荷谢则纹收,循灵池风运往复轮回,生生不绝。”
“好,好。”女声再度响起,带着由衷的赞许,“云少主当真是心思题头,匠心深沉,涣苓,快引二位前来亭中一叙。”
“随我来吧,阿姐早已等候多时。”花涣苓回身示意道。
云疏辞与陆昭岳对视一眼,抬步跟上。
丝桥长短适中,缓步穿行其上,天光流丝,清波荡漾。
待到三人踏上亭台,便见一道清艳沉静的女子端坐石案之前,清茶已然烹煮妥当。
见三人抵达,花凌樱抬手示意落座,案前四杯热茶袅袅生烟。
云疏辞与陆昭岳躬身行礼,依次落座,花涣苓则绕过石案走至自家阿姐身旁。
“久仰二位盛名,小妹自小顽劣,一路行来想来多有冒犯,还望二位海涵。”
云疏辞对花家人了解只浮于传闻,从未亲身接触过这位花家大姐,尚且捉摸不透她的性格,便捡了个中和一点的说辞。
“涣苓仙人性情率真开朗,一路相处下来,甚是融洽。”
哪想她刚说完,花涣苓当即笑出了声,许是碍于自家大姐在身旁,不敢肆意打趣,只一双眼眸在二人身上流转,戏谑意味不言而喻。
云疏辞了然,她定然是又在暗自调侃她们二人心口不一,同道相投。
“不可无礼。”花凌樱对自家小妹的德行倒是十分清楚,见她神色轻佻,当即出声告诫。
花涣苓听了这声训斥,这才收敛神色,安分了不少。
花凌樱见她终于安静下来,才疲惫叹气,对着云疏辞二人开口道。
“想来二位已然清楚,我今日邀约相见的用意。”
“略有揣测。”陆昭岳答道。
“实不相瞒,李道恒早已忌惮花家商脉财力,我苦心执掌家业多年,纵然纵横商道,终究只是一介商贾,无权无势。”
“花仙人的意思是?”云疏辞问。
“二位聪慧通透,定然明白我的心意。”
花凌樱按住身旁又开始躁动的花涣苓,示意她为云疏辞二人添茶。
云疏辞端起新添的清茶,丝丝药香萦绕鼻尖。
“这茶中掺了清瘴兰?”
“不错。”花凌樱亦执茶浅啜,“想必你们也看到了花家院中遍布的清瘴兰。”
“我花家执掌城中灵材灵田,把控天冥城商路命脉,李道恒一日不清除花家,便会永久受制于财力的桎梏。”
“我将我的青春尽数耗费在花家基业之上,断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花家就此落寞,而你们,云少主,陆城主,你们一个身负血海沉冤,一个想收复权柄,重归城主之位。”
花凌樱将空茶盏杯放到桌上,微笑的看着她们。
“与我合作,你二人的心愿,我皆可以倾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