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宁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到让林晚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很重要。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一首没有歌词的背景音乐。

“我觉得是因为，我们都在对方面前做了真实的自己，”苏晚宁说，“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成一个精明能干的金融精英，我也不用在你面前装成一个情绪稳定的博士生。我们可以说废话，可以发呆，可以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这种感觉很难得，对不对？”

林晚点了点头。

“所以，”苏晚宁的声音轻了一些，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我们要不要试试看，把这种难得的感觉留住？”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苏晚宁，苏晚宁也在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

林晚知道苏晚宁在说什么。她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从第一次见面加微信的那一刻起，她就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什么。但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一旦说出来，就意味着她必须面对那些她一直假装不存在的恐惧：别人怎么看，家人怎么想，未来怎么办。

她害怕。

她害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她害怕被人知道她是同性恋之后会失去工作，害怕父母知道之后会崩溃，害怕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害怕老了之后孤身一人。她害怕的东西像一座山，压在她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但此刻，苏晚宁坐在她面前，抱着靠枕，头发散落在肩上，眼睛里有光，那道光穿过林晚心里那座山的裂缝，照进来，虽然微弱，但足以让她看清楚一件事。

她更害怕失去苏晚宁。

“好。”林晚说。

苏晚宁的眼睛亮了一下，像黑暗中突然点燃的一盏灯，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她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林晚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大到眼睛都看不见了。

“真的吗？”苏晚宁问，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

“真的。”

苏晚宁弯下腰，把额头抵在林晚的肩膀上，头发蹭着林晚的脖子，痒痒的。林晚闻到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姥姥家晒过的被子，想起冬天的阳光，想起所有让她感到安全的东西。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放在了苏晚宁的背上。

苏晚宁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林晚，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

“其实那天在星巴克，我不是不小心撞到你的。”

林晚的手僵住了。

苏晚宁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但笑容很明亮：“我本来坐在角落里看书，你走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穿着白衬衫，头发扎得很低，表情很冷，看起来像是不太好接近的人。但你点咖啡的时候，跟店员说了‘谢谢’，声音很轻很温柔，我就觉得，这个人一定不是她看起来的那个样子。”

苏晚宁顿了一下，继续说：“然后你端着咖啡往门口走，我想着如果不做点什么，你可能就永远消失在人海里了。所以我站起来，假装要出去，故意撞了你一下。”

林晚怔怔地看着她，脑海里有一千个念头在同时运转，但最后所有念头都汇聚成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会加你微信？”

苏晚宁笑了：“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试一下，我会后悔。”

窗外雨还在下，但林晚觉得自己心里某块一直下着雨的地方，忽然晴了。

她看着苏晚宁，这个认识才半个月的女孩，这个故意撞翻咖啡来认识她的女孩，这个在她额头上贴过手的女孩，这个在她肩膀上蹭过眼泪的女孩，这个说“不试一下我会后悔”的女孩。

她想，也许她可以试着不再害怕了。

至少，不是今天。

至少，不是因为苏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