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的秋天,上海的梧桐叶黄得比往年都晚一些。
苏晚宁最终没有“想一想”出一个结果。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想出来了,但她没有说。那些话像沉入水底的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水面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林晚知道石头在那里,苏晚宁也知道,她们都假装看不见,假装水还是原来的水,清澈见底,没有暗礁。
十月中旬,苏晚宁收到了东京大学访问学者项目的录取通知。她拿着那封邮件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久到林晚从公司打来电话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才回过神来。
“我拿到了。”苏晚宁说。
“拿到什么了?”
“东大的访问学者,明年四月入学,为期半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林晚的声音传过来,听不出情绪:“恭喜你。”
“就这一句?”
“你想听什么?”
苏晚宁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小区花园里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边缘镶着一圈金色,像被谁用画笔精心勾勒过。
“我不知道,”苏晚宁说,“可能想听你说‘不要去’。”
“你知道我不会说这种话。”
“我知道,”苏晚宁笑了一下,笑声里有一丝苦涩,“所以我才想说。”
她们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林晚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有人在叫她,她说“等一下”,然后对苏晚宁说:“晚宁,我现在有点忙,晚上回去再说,好吗?”
“好。”
苏晚宁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阳台的栏杆上,双手撑着栏杆,仰起头看天。秋天的天很高,很蓝,云很少,像一块被洗了很多次的蓝色棉布,褪了色,但干干净净的。
她知道林晚不会说“不要去”。林晚永远是那个理性的、支持她的人,会帮她分析利弊,会祝她一切顺利,会在她走之前帮她收拾行李,会在她走之后一个人住在那间六十平米的房子里,等她回来。
林晚是好的。太好了,好到让苏晚宁有时候觉得,如果林晚能自私一点、任性一点、无理取闹一点,也许她会更安心。因为那样她就可以确定,林晚是真的在乎她,而不是在履行某种“好女友”的义务。
但林晚不会。林晚是那个会把所有情绪都吞进肚子里的人,是那个在别人面前永远滴水不漏的人,是那个让你觉得她什么都能承受、什么都不需要的人。
可苏晚宁想被她需要。
她不想只是一个“支持我的人”,她想成为林晚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想让林晚因为她而笑、因为她而哭、因为她而失去理智。但林晚好像永远都不会失去理智,她永远在那条理性的轨道上运行,偶尔偏离,但很快就会被拉回去。
苏晚宁有时候觉得,她不是在和林晚谈恋爱,而是在和林晚的“正确”谈恋爱。林晚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确的,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恰当的,甚至连爱她的方式都是经过计算的——不会太多让人觉得窒息,不会太少让人觉得冷漠,刚好卡在那个让人觉得“舒服”的区间。
但爱情不应该是舒服的。
爱情应该是让人坐立不安的,让人辗转反侧的,让人在凌晨三点醒来想到对方就再也睡不着觉的。爱情应该是混乱的、不理性的、无法计算的。
苏晚宁想要的,和林晚能给的,好像差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