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一点点,像鞋子里的沙子,不至于让人走不了路,但每走一步都会硌一下,走久了,脚就磨破了。
林晚那天晚上回来得很晚,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苏晚宁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画面在无声地闪烁。
林晚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苏晚宁闻到一股咖啡和打印纸混合的味道,那是林晚身上特有的味道,不属于任何一种香水,而是属于那种让人心疼的、过度工作的人。
“恭喜你。”林晚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比电话里真诚了一些。
“谢谢。”苏晚宁说。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枕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客气。
“什么时候走?”
“明年四月,具体日期还没定。”
“半年?”
“半年。”
“那回来的时候,是九月了。”
“嗯。”
林晚点了点头,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嗡嗡的,像一只困在墙里的蜜蜂。
“你会想我吗?”苏晚宁问。
林晚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有一种苏晚宁很少见到的表情,像是被这个问题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当然会。”林晚说。
苏晚宁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更多的东西,比如不舍,比如难过,比如“你能不能不去”。但她什么都找不到,林晚的表情管理太完美了,完美到像一张面具。
“林晚,”苏晚宁说,“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
林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苏晚宁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换了睡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听到林晚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澡,然后关了客厅的灯,然后推开卧室的门,然后在她身边躺下来。
像每一天一样。
但苏晚宁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不是因为林晚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而是因为她自己变了。她不再满足于林晚能给的那些东西,她开始想要更多,更多林晚给不了或者不愿意给的东西。
这种不满足,像一颗种子,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开始慢慢地、不可遏制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