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上海的疫情有所缓解,公司开始要求员工分批返岗。林晚回到了陆家嘴的写字楼,每天戴着口罩挤地铁,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度过漫长的白天和更漫长的夜晚。
她和苏晚宁的联系渐渐少了。
不是故意的,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像退潮一样的减少。以前每天几十条消息变成了十几条,以前每天的电话变成了隔天一次,以前每次通话半小时以上变成了十分钟就无话可说。不是没话找话,而是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的都是重复,重复到让人觉得乏味。
林晚有时候会翻看她们以前的聊天记录,从2018年到现在,几千页的对话,记录了两年的喜怒哀乐。她看着那些早期的对话,觉得那些文字里的自己像个陌生人——那个会发颜文字、会秒回消息、会在深夜说“我想你想到睡不着”的人,真的是她吗?
还是说,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她,而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被工作、压力、世俗期待打磨过的、面目全非的赝品?
八月中旬,苏晚宁发来一条消息:“我可能要在东京多待一段时间。”
林晚正在改一份报告,看到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下来。
“为什么?”
“导师说有个合作项目,问我愿不愿意延期半年,她想让我参与。我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对我的论文也有帮助。”
林晚盯着“延期半年”这四个字,觉得它们像四堵墙,把她和苏晚宁之间的距离又推远了一截。半年,从四月到九月是半年,从九月到明年三月又是一个半年。一年,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一段已经在走下坡路的关系来说,一年足以让它滑到底部。
“你决定吧。”林晚打了这四个字,然后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她想起苏晚宁说过的话:“你每次说‘你决定’的时候,其实都在生气。”
她删掉了“你决定吧”,重新打:“你想延期吗?”
苏晚宁回:“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林晚想了想,打了很长一段话:“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对你的学术生涯有帮助,你应该抓住。一年虽然不短,但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差这一年。你安心在那边做研究,我在这里等你。”
她发出去之后,觉得这些话很对,很理性,很支持。但她也知道,这些话像一篇公关稿,每一个字都是正确的,但没有任何一个是有温度的。
苏晚宁回:“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
“那好,我跟导师说延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