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宁回来后,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但这个“原点”不是2018年她们刚在一起时的原点,而是2019年那个充满了裂隙和沉默的原点。疫情还在继续,上海的封锁时紧时松,两个人依然被困在那间六十平米的房子里,像两只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鸟,翅膀还能扇动,但飞不出去。
苏晚宁开始写毕业论文了。她每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从早坐到晚,偶尔出来倒杯水,偶尔站在阳台上发呆。林晚依然早出晚归,偶尔加班到凌晨,偶尔周末也要去公司。她们的交集变得越来越少,少到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有一天晚上,林晚难得在八点前回了家。她推开门,看到苏晚宁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的注意力不在电视上,而在手机屏幕上。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晚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什么呢?”
苏晚宁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然后迅速把手机锁了屏。“没什么,跟同学聊天。”
林晚注意到了那个不自然的表情,但没有追问。她不想成为一个疑神疑鬼的女朋友,不想因为自己的不安全感去质疑苏晚宁的每一个行为。但那个表情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不疼,但每次想起来都会硌一下。
“吃饭了吗?”林晚问。
“吃了,你呢?”
“在公司吃了。”
对话结束。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和嘉宾的笑声此起彼伏,像一场热闹的假面舞会。林晚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觉得眼皮很重,脑子却很清醒。她在想苏晚宁手机里的那个人是谁,在想苏晚宁嘴角那个笑容是为谁而生的,在想她们之间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秘密。
以前她们没有秘密的。苏晚宁的手机密码是林晚的生日,林晚的手机密码是苏晚宁的生日,她们可以随时拿起对方的手机,翻看任何内容,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那种信任是自然而然的,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刻意。
但现在,苏晚宁锁屏的动作那么自然,自然到像是一种本能。林晚不知道这个“本能”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就像她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也许不是变质,只是变淡了。像一杯茶,泡了太多次,颜色越来越浅,味道越来越淡,最后和白开水没什么区别。你喝着它,觉得好像还有一点茶的味道,但你已经不确定那是茶的味道,还是你对茶的记忆了。
五月份的一个周末,苏晚宁说她要去见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林晚问。
“大学同学,刚好来上海出差,好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
“男的女的?”
苏晚宁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种微妙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失望。“女的,叫陈思雨,你见过的,上次来上海我们仨一起吃过饭。”
林晚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苏晚宁的大学室友,一个胖胖的、爱笑的女生。她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追问很可笑。她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会追问“男的女的”的人?她什么时候开始不信任苏晚宁了?
“几点回来?”林晚问。
“不一定,吃完饭可能去喝杯东西,你别等我,早点睡。”
苏晚宁出门的时候,穿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淡蓝色的,长度到膝盖,收腰的设计让她的身材曲线很明显。她还化了一个淡妆,涂了口红,用了香水。林晚看着她站在玄关镜子前整理头发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怀疑,而是一种类似于“陌生”的东西。
这个精心打扮的苏晚宁,和她每天早上看到的那个素面朝天、头发蓬乱、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打哈欠的苏晚宁,好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好看吗?”苏晚宁转过身来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