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林晚说。

苏晚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林晚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开心，又像是某种告别。她走过来，在林晚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拿起包，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晚听到高跟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嗒嗒嗒，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突然觉得这间房子太大了。大到她的呼吸都有回声，大到她的脚步声会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大到她说话的声音会被空气吸收，像石头沉入沼泽，无声无息。

她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花园里有几个小孩在玩滑梯，笑声清脆得像铃铛。一个妈妈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孩子，确认他们还在视线范围内。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光带。

林晚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翻到苏晚宁的朋友圈。苏晚宁很少发朋友圈，上一条还是三个月前在东京拍的一张樱花树的照片，配文是“满开”。林晚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樱花，花瓣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像一团粉色的云。

她忽然想起苏晚宁说过的话：“东京的樱花更密更满，走在里面像走在粉色的隧道里。”

她想象苏晚宁一个人走在樱花隧道里的样子。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脚步很慢，偶尔停下来拍一张照片，偶尔抬头看看天空。她身边没有林晚，只有她自己，和她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林晚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屋里。客厅的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已经结束了，换成了一个电视剧，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说着一些让人脸红的情话。林晚关了电视，去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在等苏晚宁回来。

凌晨一点，苏晚宁还没有回来。林晚给她发了条消息：“还在外面？”

苏晚宁过了几分钟回了：“嗯，还在聊天，你先睡。”

林晚看着“你先睡”这三个字，觉得它们像三堵墙，把苏晚宁和她隔开了。以前苏晚宁会说“我很快就回来，等我”，现在她说的是“你先睡”。不是“我很快回来”，而是“你先睡”。“你先睡”意味着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意味着你不需要等我，意味着我们的时间不再同步。

林晚没有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着窗外的声音。凌晨的城市并不安静，有汽车的引擎声，有摩托车呼啸而过的轰鸣声，有醉酒的人大声说笑的声音，有野猫凄厉的叫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组成了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曲，嘈杂，混乱，让人烦躁。

凌晨两点，门锁响了。

林晚听到苏晚宁换鞋的声音，听到她走进厨房倒水的声音，听到她推开卧室门的声音。她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苏晚宁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卫生间卸妆、洗漱，换了睡衣，爬上了床。她在林晚身边躺下来，背对着林晚，像往常一样。

但林晚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而是一种陌生的、不属于这个家的味道。那是外面世界的味道，是餐厅的油烟味，是酒吧的酒精味，是夜风的凉意，是另一个人身上的味道。

林晚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苏晚宁的背影。苏晚宁的肩膀很窄，锁骨突出，脊椎的骨节在睡衣下若隐若现，像一排小丘。她缩在被子里，看起来很小，很小，像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但林晚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她了。

她伸出手，想从后面抱住苏晚宁，但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她怕自己的拥抱会打扰苏晚宁的睡眠，会让她觉得被束缚，会觉得“又来了，又要抱了”。她不想成为一个让人厌烦的存在。

她收回了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和苏晚宁背对背。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十几厘米。但那十几厘米，像一片海，宽到她们都游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