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零星。

瑞白女王正在查看某个人的前世记忆，屏幕里传出惨叫声。

侍女来禀告，说芙鹿来了。

瑞白女王一愣。

她以为芙鹿不会这么快来，因为伊夫栗离开的时候，浑身掩饰不住的郁闷样——具体来说，就是芙鹿要很久才来比零星，所以他要到处去打发时间……的郁闷样。

“请她到花园等我。——科亚岛进贡的金榛巧克力，那个她喜欢，摆出来，还有柳丁蛋糕……”

瑞白女王一口气说了几样，侍女领命而去。

室内恢复安静，瑞白女王视线转回屏幕，那上面，是某个国民的前世记忆。这个国民前世也是地球人，死于寄生的虫卵破体而出。

瑞白女王叹了口气，熄灭屏幕。

……

花园里的下午茶，比起上次更加丰盛。但茶会的客人，心情并不美丽。

芙鹿手指沾茶水，在桌上写下“虫灾-地球；虫卵-破体。闇能量-残留？虫母-诱导？”

她盯着这行字，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敲击桌沿。

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响起。芙鹿掀起眼皮，一袭金绿色的帝政裙映入眼帘，接着是瑞白女王担心的脸。

芙鹿要起身，瑞白女王按住了她，在她身旁坐下，视线扫过桌上的茶水字，眉心蹙起。

艾璐璐盯着那满是不详讯息的水字，很不高兴。这些信息，芙鹿不该知道的……难道是从嘉琦“未来之镜”里获得的信息？又或是伊夫栗告诉她的？真是多此一举，给芙鹿增加多余的心理压力。

艾璐璐心中怪那兄弟俩多事，目光从水字上移开，对芙鹿扬起笑脸：“来尝尝这个巧克力，上次你说好吃。”

芙鹿接过来，吃进嘴里，没滋没味，心事重重。

艾璐璐给好友倒了一杯温茶，劝：“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听我的，好好待在比零星吧，那边的事儿别管了。”

芙鹿没吭声。艾璐璐又劝：“你做得已经够好了，你还给了他们一颗虫蛋……哦，虫蛋在哪儿？”

芙鹿终于出声：“金尼克斯随身带着。”

艾璐璐眉尖松开，毫不掩饰的愉快：“那正好，你也不用回去了。”

对芙鹿来说，全球灾变，是有概率成真的恐怖未来；但对艾璐璐……对瑞白女王来说，那是“过去”，是发生在遥远异星球上的“过去”。

瑞白女王不想改变地球的“过去”，谁知道这会不会引起蝴蝶效应，连带着影响了比零星的“未来”呢。

她只肯冒唯一一个险：那就是把芙鹿救到比零星来。别的，瑞白女王，统统说不。

目前看来，芙鹿明显是对那边还有牵挂。要是芙鹿突然圣母属性大爆发，非要回地球救人的话……瑞白女王冷酷地想，那只能上点强硬手段了，安排几十个美男，让芙鹿天天只能睡了又睡，沉沦温柔乡，扶起娇无力，没工夫做别的……

……哦，这样的话，可得做好保密工作，绝不能让凯撒陛下知道，不然会引起严重外交事故的……

瑞白女王抿着红茶，脑内天马行空。她没察觉自己脸上浮现了一些笑意。

忽然，她手上一凉。

是芙鹿，抓住了她的手。芙鹿的手真冷啊，就像蹲在寒冬腊月的户外，衣领里灌满了雪似的。

艾璐璐眼神变软，抬起手，覆住了芙鹿的手背，将温暖渡给她。

她不急着安慰芙鹿，她准备着倾听，听好友诉说一切苦恼，然后再帮她解脱出来。

“璐璐……有件很可怕的事。”

“嗯，你说。”

“那些东西……那些霉菌，过来了。”

“什么？什么菌？”

“黑域霉菌，它们到比零星来了。”

瑞白女王愣住。

芙鹿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视线往桌上望去。

瑞白女王的视线也不由得追过去，于是她看到了另一行字，同样是由芙鹿沾着茶水，写在桌上的字。

【霉菌-比零星；霉菌-吞噬。全灭。时间？原因？零号病人？对策？？？】

*

事情就是这么荒诞：艾璐璐想要芙鹿远离危险源，在比零星安稳养老，可结果比零星也是个超级火药桶。

瑞白女王离开的时候，脸色铁青。她接下来会非常忙，忙着召集臣子，忙着制定策略，要安排全国地毯式巡查，还要联络其他大陆的首脑……有忙不完的活儿要干，暂时没时间一对一照顾芙鹿了。

芙鹿被侍女引去了密室，瑞白女王将“过去之镜”开放给芙鹿，她可以自由查看。

然而芙鹿在这个镜子里，依旧只看到了一个奔跑着的模糊身影，没有其他影像。

芙鹿心情复杂。她低头，打开了虫母模拟器，又确认了一遍：她的个人物品页面上，“过去之境”则仍然显示为“0/33”，但“未来之镜”的使用次数已经归零。

所以其实，之前她“见”到的全球虫灾，不是姗姗来迟的“前世记忆”，而是通过虫母模拟器看到的“高概率未来”。

在那个未来里，地球人体内的虫卵全部孵化，全球虫灾，人类文明沦陷；而比零星这边，则是沦为了黑域霉菌的培养皿。

眼下，瑞白女王忙着去查找可能已经潜伏在民间的霉菌源，而芙鹿这边，原本想在“前世记忆”里再找一些有用的讯息，但现在镜面里只有一个无用的奔跑身影。

虫母模拟器里，她的个人物品那一栏，显示“未来之镜（1/1），过去之境(0/33)”。

芙鹿点击“过去之境(0/33)”，结果如之前的每一次尝试一样，不但毫无反应，而且连个提示都没有。

究竟是怎样？

芙鹿瞪着那页面，恨不得把脑袋探进虚拟界面里，瞧瞧这玩意是不是坏了。

在地球时，她尝试去找人形界面沟通，可是她明明进入了金尼克斯的梦境，人形界面却没有出现。

“还说什么‘机器的诞生是为了帮助用户得到幸福’呢。”

芙鹿瞪着模拟器。页面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芙鹿叹了口气。

这几天她的努力，四处碰壁。

在找瑞白女王之前，其实她还去找了嘉琦，想借用他的“预言石”，看看未来，结果嘉琦竟然被伊夫栗带走了，只留下了一封信给她。

而那封信，芙鹿拆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张白纸。

芙鹿把这张纸加热了一下，可惜，没有字迹浮出来。

提问：我的朋友给我寄了张白纸，他什么意思？

芙鹿不喜欢乱猜。她把信随身带着，时不时翻出来看一下，指望着哪次上面就突然变出字来。

这封无字之信，就和“过去（前世）之镜”里这个奔跑的模糊身影一样，都令人摸不着头脑。

芙鹿忽然来了灵感。她把信掏出来，展开抻平，对着“过去之镜”，流动的光影映在纸上。

芙鹿眯起眼找了半天，失望地发现纸面没有任何变化，还是空空如也。

她撇撇嘴，准备把信纸收起来，却不知道哪儿钻出一股风，把信纸吹出了她的指尖，纸张乘风而起，撞向了那依旧运作着的镜面。

芙鹿伸手去抓，身体前倾，指掌捞了两下，脚底突然失去平衡，往镜面上栽倒。

——！要是撞坏了这个国宝……！

她瞪大了眼睛，手臂慌张地想要找个支撑点，人却无可挽回地撞过去，视野颠倒，她看到虫母模拟器界面的颜色从浅绿变成了橙红，页面受到刺激似的颤抖。

【过去之境（0/33)】

【过去之境（1/33)】

【正在载入中……】

【载入完成，开始展示［起源］】

*

……

芙鹿死了，死于虫卵孵化。

她倒在街边，涣散的瞳仁里，映出对面混乱的咖啡厅——正在变虫的人，不止她一个。

这一夜，有数十亿的人，和她死于同个原因。

世界变得很暗，很静。

人类的历史就凝固在这里。

当芙鹿再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坐在电脑前，电脑屏幕一片漆黑，几行花体文字缓缓从底部滚动浮现：

【新的虫母即将在地球上诞生。】

【半年后，天饲族将入侵地球，你将率领你的子民，与对方决一死战。】

【请选择你（新虫母）的出生地：台风地震天灾高发的第一区/流民聚集犯罪频发的第二区/出现不知名危险生物的第三区/……】

……

《虫母再临》是虫族制作的单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