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抵抗脑链，最难的是抵制过往快感经验的诱惑：像冬天清晨，把自己从暖被窝里拔出来；像减肥平台期，假装闻不到烤肉店里飘出的香味，闭着眼睛快步走掉；像连续上了十五小时的班，晚上十一点倒在床上，控制自己不要去摸手机。

这样的抵抗，每一天都要继续，让她精疲力尽，翅膀都变得干巴巴了。

唯一放松的时刻，是每次拿到迭代后的游戏芯片，她可以连入游戏，重新做回“芙鹿”，在“地球”上过上惬意的人生……

她就指着这点甜头，咬牙坚持着，眼巴巴看着虫母模拟器升级到第九代。这一次，游戏主人公终于打败了霉菌，但是地球又沦为了天饲族的饵料。

芙鹿简直要抓狂。

为什么正传里的天饲族BOSS，会跑到番外来？！

她把传感头盔摘下来，气呼呼一抬头，老赫十六正严肃地站在一旁。

她还没抗议，他先出声了：“你不能再进入这个游戏了。”

芙鹿眼神一滞。

老赫十六：“芯片的数据量太大，你是D级，神经束负担不了嘶嘶。”

芙鹿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烧焦的触角。

“……没关系，我再生能力很强。”

“以前很强，现在不行了嘶。”

他是对的。她太久没有和虫母脑链，虫体的自愈能力显著下降。

芙鹿喉咙有点痛，干巴巴地说：“那改回传统模式呢？我隔着屏幕，用手柄操纵……”

不行的，传统模式容纳不了这样的游戏数据体量，非得是BR模式不可。

岩洞里陷入了沉默。

事到如今，其实他们都明白，最有性价比的方式，是放弃番外篇企划，恢复与虫母的链接。

外头起风的时候，芙鹿离开了。

过了半个月，她再次来到岩洞。她的触角已经长出来了，不过只有原来一半那么长。

她提出：“把我的人格拷贝一份，加载在模拟器的人形界面里，作为第二人格吧。”

让她换一种身份，去看看这个世界。

老赫十六如她所愿。

“这样你就满足了吗？”老赫十六问。

芙鹿的视线凝在投影屏幕上：新一轮的周目开始了，游戏主人公坐在书桌前，就着暖黄色的灯光，准备明天的考试。

以后就你就是我了。芙鹿手指碰了碰屏幕上的主人公。这个游戏，会自己迭代下去，寻找一切可能性……失败也不要紧，可以一次，又一次……只要供给它能量，游戏就会一直运行。

而她，会供给它能量。为了它，她会不断地奔跑，绝不轻言放弃……

直到迎来好结局，或者她再也跑不动为止。

*

“模拟器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所有的机器，它们被造出来的原因都一样——帮助用户得到幸福。”

*

【[起源]，已展示。】

【过去之境（1/33)，已完成。】

【过去之境（2/33)，载入中……】

……

【过去之境（19/33)，载入中……】

【载入失败，能量不足，系统即将休眠。】

……

【系统重启成功。】

【过去之境（19/33)，载入中……】

【载入成功】

【系统电量不足，开启节能静音模式】

……

【过去之境（32/33)，载入中……】

……

芙鹿睁开眼，看到了艾璐璐蹲在她身旁，满脸怒容地对旁边的侍女说着什么。

芙鹿抓住了她的衣角，艾璐璐的声音一下子静住了，低头看过来。

“——最后一次，”芙鹿看着她，眼眶湿润，“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