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亮,老赫十六的虫窝外就多了一个访客。
老赫十六走出虫窝,芙鹿站在外头,整张脸写着“我一夜没睡好”。
两人对视。
芙鹿低头掏出游戏芯片。
“……我想追加一个外挂,我的主人公老是死,死了二十多次……”她哑声说。
如果老赫十六拒绝她,她一点不意外,活该。
老赫没有接她的芯片。
他转身走向岩洞。
声音飘过来:“你想要哪种外挂嘶?”
芙鹿眼里迸出惊喜,跟上他,喉咙都忍不住夹起来:“战斗类游戏里,有种叫‘模拟器’的,我觉得这个好……”
……
虫母模拟器,被设计成了一瓶香水的样子,游戏主人公拿到它后,能散发类似虫母信息素的气味。
然而,这种迷惑虫族的花招,只在游戏前半段有用,到了后期,主人公正面对上了虫母,气味反而激怒了虫母。
满屏鲜血。芙鹿在屏幕外,瞧得倒抽气。
“……不行,得更新迭代……加武力,给主人公加上武力MOD!”
于是虫母模拟器第二代诞生了。这次,靠着吊打全虫族的武力值,游戏主人公一路平推,单枪匹马杀掉了虫母……然后死于神秘霉菌感染。
“霉菌……?”芙鹿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里发臭发黑的尸体,“我给老赫十三的清单里没有这个——敌方应该只有虫族才对啊?”
老赫十六检查了一遍代码,若有所思。
“嘶嘶,是数据自洽校验模块,它检测到关键属性被篡改,逻辑架构崩坏,为了保证游戏能正常运行,它加入了‘修正体’。”
虽然这是《虫母再临》番外篇,但既然是建立在游戏本体上的拓展,就必须遵守本体的逻辑。玩家加载了不合常理的武力值Mod,为了避免游戏崩坏,芯片自动生成了“黑域霉菌”,作为二阶段的BOSS。
芙鹿沉默了一阵,一拍大腿:“加体质!我要超级体质!锁血!”
“可以加,你确定吗,要锁血体质?”
主人公当然可以大肆开挂,但敌方BOSS也会不断增强。
“……”芙鹿冷静了一些,又瞧了一眼屏幕里被霉菌覆盖的地球,不忍地别开眼。
她走到一旁,沉吟起来。
“……如果,把信息素、武力值和锁血体质都改为BUFF,临时性而不是永久性的,这样游戏平衡度会改善吗?”
老赫十六:“可以试一试嘶。”
虫母模拟器第三代,游戏主人公拥有了一条可以锁血的泳装,仅限使用十次。
这次,主人公确实在灾难中活下来了,可是她成了地球上最后一个活人,其他人都被霉菌吞噬了。
芙鹿抓着屏幕边框,屏幕里的绿光,将她的面色照得铁青:“已经调整了均衡度,为什么霉菌还会出现?”
“看来已经加载进底层代码的‘修正体’(霉菌),不会自行消失嘶。”
芙鹿想掀桌子,忍住了,扭头走出岩洞,深深吸气,漂浮在空气里的细小沙土进入她的鼻腔,她剧烈咳嗽起来。
容错的空间越来越小了。如果还想通关,接下来每一次给主人公加外挂,她都要深思熟虑。
她在泥土味的暮色里徘徊了一阵,回到岩洞里时,老赫十六正在检查代码,听到她的脚步,转过头来。
和老赫十三不同,老赫十六几乎只在《虫母再临》这件事上与她有交流,完全是一个客气冷淡、公私分明的合作方形象。
但是今天他罕见地问了一句:“你上个月没和母亲陛下进行脑链?”
芙鹿一愣,没出声。
老赫十六触角晃动了一下:“为什么?”
芙鹿在洞口边上坐下来,眼睛看着地面,不说话。
老赫十六也没再问,转而说:“我想到一个办法:模拟器里可以加载一个辅助AI,辅助游戏主人公嘶。”
芙鹿一下子站起来,声音惊喜:“‘随身老爷爷’吗?”
老赫十六呆了一下,“……你要设计成‘老爷爷’的形象吗?”
“……呃,不,我想要一个漂亮的女导师,最好是白色头发的。”
……
与虫母进行脑链,能令虫感到放松与愉悦,消除各种负面情绪。被清洗安抚过的虫族,没有恐惧,没有困,坚不可摧。这感觉太好了,就像你知道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必定正确,并且你知道你不孤独,永远有人看顾着你,守护着你。
芙鹿是无神论者,但她猜想,如果人类对神明的信仰足够坚定纯粹,大约也能获得类似的增益效果。
对人类来说,纯粹的信仰并不容易。但只要你是虫族,你就可以从虫母那里获得这种安抚。
虫母的信息素能让虫体保持健康,虫母的脑链安抚,则让虫族减少内耗,活得更久……就像浸润工厂零件的润滑油。
芙鹿曾经也沉迷于脑链,但现在她不敢了。脑链消除的不止是负面情绪,还有相关记忆。如果再一次脑链,她可能又把《虫母再临》给忘了。
或许是因为她的精神领域更接近于人类,所以她不像其他虫族那样,必须与虫母进行脑链,才能稳定情绪、正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