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林璱几乎是刻意地,将那件压在心底最深处、沉重得几乎要喘不过气的事,强行压进了记忆的角落。她假装忘记,假装不去触碰,假装生活可以就这样平静地继续下去。
可有些事,越是逃避,越是清晰。
路雪怡是周昱哲的继母。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日日夜夜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拔不掉,也不敢拔。
她和周昱哲之间,早已不是最初那种浅淡的好感,也不是一句“认识而已”就能概括的关系。他们之间缠绕着太多细碎的温柔、沉默的陪伴、不经意的心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生出了羁绊。
断不开,也舍不得断。
林璱的心里藏着一条必须走到底的路——为父母报仇。这条路凶险、黑暗,甚至可能赔上她的性命,她早就做好了孤身一人、万劫不复的准备。
可周昱哲的出现,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闯了进来。
他什么都有,家境优渥,生活光鲜,身边从不缺热闹与追捧。可林璱偏偏看得懂他藏在眼底深处的孤独。他看似张扬,实则缺爱;看似什么都不缺,其实最缺一份真心实意的惦记。
她该怎么办?
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让她心动、让她心软、让她第一次想要依赖的人。
两难。
梧桐市的新年,比漫天纷飞的祝福更早抵达的,是周昱哲的电话。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林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都微微发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
“喂?”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又掺着几分难得的温柔,清晰地传过来:
“林璱,新年快乐。”
林璱垂着眼睫,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谢谢你,你是第一个跟我说新年快乐的人。”她顿了顿,声音软而真诚,“周昱哲,新年快乐。”
“你可能不知道吧。”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轻轻挠了挠头,语气带着一点故作随意的别扭,
“今天,也是我生日。”
林璱整个人都怔住了。
生日?
今天是周昱哲的生日?
他怎么从来没有提过,怎么不早一点告诉她?
她心头又惊又喜,还有一点小小的懊恼:“生日快乐……可是你怎么不早说啊?”
周昱哲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少年独有的散漫:“哼,这不是忙忘了嘛。”
窗外忽然炸开一簇绚烂的烟花,照亮了半边夜空,也映得林璱眼底亮晶晶的。她望着那片流光溢彩,轻声说:“今晚如果你在家的话,我亲自过去给你送礼物。”
“我不在家。”周昱哲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我要跟潲涵、锡泰他们一起聚餐,能送到酒店来吗,小林邮递员?”
林璱被他逗得轻轻抿唇:“太远的话,我可能去不了。”
“废话。”周昱哲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我也不能让你大晚上一个人跑过来送礼物。留着钱买点好吃的,别花在没用的地方。”
尤其是,花在我身上。
他没说出口,却在心里默默补上。
林璱却很认真地摇头,像是在坚持一件无比重要的事:“不行。我妈妈以前跟我说过,有人愿意认认真真给你准备生日礼物,那说明,她很在意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阵暖风,直直吹进周昱哲空荡荡的心底。
电话那头的少年耳尖微微发烫,脸颊也悄悄染上一层浅红,沉默了几秒才故作镇定地开口:“那……谢谢。早点睡,别等着给我送礼物,把自己熬睡着了。”
林璱。
我的十九岁,有你。
你是第一个,出现在我十九岁的人。
挂了电话,林璱几乎一早就开始忙活。
她想给周昱哲挑一份真正用心的礼物。他什么都不缺,名牌、奢侈品、昂贵的玩意儿,对他来说不过是日常。他缺的从来不是东西,是诚意。
她跑了一家又一家店,看过琳琅满目的饰品、文玩、摆件,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周昱哲喜欢什么?
他好像从来不说。
他不说喜好,不说烦恼,不说渴望,把所有脆弱都藏得严严实实。
直到最后,林璱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停在了一个手机壳前。
极简的银色,硅胶材质,低调、干净、不张扬,像他这个人——看着冷,实则软。
她把手机壳轻轻拿在手里,心里忽然就安定了。
回到家,她拿出细笔,一笔一画、无比认真地在手机壳背后写下:
周昱哲,平安顺遂。
简单七个字,却是她能给他最真心、最安稳的祝福。
她不求他大富大贵,不求他光芒万丈,只愿他这一生,平安,顺遂。
写完,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机壳装进精心挑选的礼盒,系上丝带,像藏起一段不敢言说的心事。
下午,林璱来到周昱哲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