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的滨间市，年味儿已经悄悄漫上街头巷尾，临街的店铺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风里裹着糖瓜的甜香与家家户户炖肉的醇厚气息，连空气里都飘着团圆的暖意。周家这套宽敞的平层里，只开了餐厅的暖光灯，光线柔和地洒在原木餐桌上，菜品摆得满满当当——清蒸鲈鱼卧在青瓷盘里，红烧排骨裹着浓稠的酱汁，板栗烧鸡色泽油亮，还有一锅炖得汤色清亮的老母鸡汤，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桌边三人的轮廓，只是这看似温馨的家宴，从一开始就暗流涌动。

餐桌边没有长辈，只有周昱哲、周熙哲姐弟，以及在周昱哲对面坐下的孟诗柔，少了父母在场的拘谨与客套，气氛反倒少了层缓冲，变得直白又尖锐。周昱哲刚结束外地的行程，坐飞机赶回家，身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指尖随意搭在桌沿，偶尔拿起水杯抿一口水，态度散漫又随性。

孟诗柔坐在周昱哲对面，她全程目光都黏在周昱哲身上，一举一动都带着刻意的讨好，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周熙哲打心底里不待见自己，只是从前碍于情面，还会维持表面的平和，可今天，她能清晰感觉到周熙哲周身的低气压，连伪装都懒得做了，但她依旧不肯放弃，卖力扮演着体贴懂事的角色，想在周昱哲面前刷足好感。

饭菜刚上齐没多久，餐桌上还维持着短暂的平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孟诗柔看准时机，拿起桌上的公筷，目光在鸡汤锅里扫了一圈，精准夹起其中最肥嫩、肉质最厚实的一个鸡腿，小心翼翼地放进周昱哲面前的白瓷餐盘里，声音放得又软又甜，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与亲昵：“阿昱，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一路肯定累坏了，多吃个鸡腿补补，这鸡汤炖了一上午，特别入味。”

她的动作轻柔，语气亲昵，满心以为自己的体贴能被周昱哲看在眼里，也能让一旁的周熙哲无话可说。可话音刚落，坐在周昱哲一侧的周熙哲，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周熙哲穿着简约的黑色高领毛衣，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眉眼本就生得凌厉，性格更是直来直去，最厌恶孟诗柔这种刻意逢迎、装腔作势的姿态，平日里还会敷衍应付，今天小年家宴，她半分伪装的耐心都没有了。

几乎是孟诗柔刚放下公筷，周熙哲立刻拿起自己手边的公筷，动作干脆又强硬，直接将周昱哲餐盘里的那个鸡腿，原封不动地夹回了孟诗柔的碗里，全程眼皮都没抬一下，连一个眼神都吝啬分给孟诗柔，仿佛她只是餐桌上一道无关紧要的菜品。

孟诗柔盯着碗里突然被退回来的鸡腿，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温柔笑容戛然而止，满眼都是错愕与不解。她缓缓抬起头，睁着那双刻意放大的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看向周熙哲，语气里带着无辜的软糯，还夹杂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熙姐姐，怎么了呀？是这个鸡腿阿昱不爱吃吗？”

周熙哲压根没理会她的问话，仿佛没听见一般，径直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弟弟周昱哲，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十足的教训意味，字字都透着不满，明着训弟，实则句句都在敲打孟诗柔：“想吃什么自己动手夹，别那么矫情，多大的人了，还要女孩子围着你献殷勤、给你夹菜，丢不丢人？”

孟诗柔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得指尖都攥紧了筷子，却还是强行稳住神色，摆出一副大度贤惠的样子，连忙摆着手，语气愈发温柔体贴，试图挽回局面：“没事哒熙姐，我一点都不介意的，阿昱刚坐飞机回来确实辛苦，我给他夹菜是应该的，不用这么见外。”她特意加重了“应该的”三个字，想暗示自己和周昱哲的关系非同一般，可周熙哲依旧对她视若无睹，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

周熙哲微微倾身，凑近周昱哲的耳边，刻意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语气里带着戏谑的调侃，更藏着直白的警告：“别在这儿玩脚踏两条船的把戏，你心里惦记的那个林妹妹要是知道了，伤心难过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话音落下，她还抬手轻轻拍了拍周昱哲的后背，然后又露出计划得逞的笑。周昱哲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眼神微沉，既没有承认姐姐的话，也没有反驳。

两人这番旁若无人的耳语，落在孟诗柔眼里，瞬间勾起了她心底的不安与嫉妒，她死死攥着桌下的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可脸上还要装出天真好奇的模样。她身子微微前倾，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语气娇嗲地追问：“怎么了呀熙姐？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笑得这么有意思，我也想听听，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嘛。”

原本还带着凌厉与戏谑的周熙哲，在听到孟诗柔这番刻意讨好的话后，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的情绪瞬间收敛，只剩下平淡疏离的冷漠，她淡淡瞥了孟诗柔一眼，语气毫无波澜，带着明显的排斥：“没事，你吃你的饭就行，不用多管闲事。”

一句话，直接将孟诗柔隔绝在两人的话题之外，明晃晃地表示她没资格掺和。孟诗柔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沮丧与委屈，却又不敢在周昱哲面前发作，只能低着头，小声地应了一句：“哦……”，随后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再也没了主动夹菜的热情，心里对周熙哲的怨怼又多了几分。

孟诗柔心里跟明镜似的，周熙哲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自己，从她第一次跟着周昱哲来到周家，就能感受到对方眼底毫不掩饰的不屑与排斥，只是从前周熙哲还会稍微顾及场面，做一做表面功夫，可这次周昱哲从外地回来，周熙哲连演都懒得演了，态度差到了极点，摆明了就是要当众给她难堪。

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周熙哲沉默地夹了几口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主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再次凑近周昱哲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怂恿的意味：“你那个林妹妹，最近有没有空？不如邀请她来滨间玩几天，楼上的客房一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正好能住人。”

这一次，周昱哲没再配合姐姐压低声音，反而直接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无奈与制止，对着周熙哲说道：“姐，你别瞎闹了，今天都已经是小年了，人家肯定要留在家里陪家人过年，大老远跑到滨间来，根本不现实。”

见周昱哲不再遮掩，周熙哲索性也放开了声音，哈哈大笑两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小年怎么了？离除夕还有好几天呢，时间完全来得及，家里空着的客房不用白不用，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她来家里转转，多好的事。”

“你真别胡闹了，”周昱哲皱起眉头，语气认真了几分，“再说了，我和人家就是普通朋友，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贸然请她到家里来住，传出去像什么话？而且……”说到这里，周昱哲的声音突然顿住，平日里桀骜散漫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难得的害羞，耳根微微泛红，后面的话也变得吞吞吐吐，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周熙哲一看弟弟这副别扭的模样，瞬间来了兴致，身子凑得更近了，一脸八卦地追问道：“干嘛吞吞吐吐的？而且什么？有话就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周昱哲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不自然，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别扭的认真：“而且……我和她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现在就直白说喜欢人家，未免也太虚伪了，总觉得不合适。”

这话刚落，一直默默低头吃饭的孟诗柔，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筷子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餐桌的平静。她抬起头，眼睛微微泛红，带着委屈与震惊，直直看向周昱哲，声音里带着哽咽的试探：“什么喜欢？阿昱，你……你有喜欢的人了？”

她的反应格外激烈，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试图用这种柔弱的姿态博取周昱哲的同情，也想打断周昱哲和周熙哲的话题。可周熙哲根本不给她机会，立刻冷声打断了孟诗柔，语气里满是讥讽与不屑：“你在这儿装什么单纯？你高一的时候，谁都拦不住你谈恋爱，再说了，邀请她过来，就当是答谢她给你补课的辛苦，算什么出格的事。”

周昱哲被姐姐说中心事，抿了抿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不再反驳，随手掏出放在桌下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周熙哲立刻凑过头去，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看到他对林璱的备注只是简简单单的本名时，当即撇了撇嘴，一脸不赞同地吐槽：“就备注人家本名啊？也太无聊了，一点心意都没有。”

“你懂什么，”周昱哲懒得和姐姐争辩，直接站起身，拿着手机往客厅方向走，“我去客厅打个电话，你们慢慢吃，不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