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麻木地拿出手机,指尖冰凉颤抖,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是他濒临破碎前,最后一点舍不得割舍的挂念。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绝望,轻轻唤了一声:“林璱。”
“怎么了,阿昱?”
电话那头,林璱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焦急,依旧是平日里那般温柔细腻的语调,轻柔又动听,听不出半分异样,“你听起来心情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问你。”周昱哲闭了闭眼,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一字一顿,缓慢又沉重地开口,“路雪怡,和你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林璱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瞬间收紧,眼底的温柔骤然褪去,蒙上一层浓重的暗沉与灰暗。
瞒了这么久,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什么都知道了。
良久,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挣扎,没有辩解,坦然承认:“你知道了?”
“你现在倒是干脆,直接承认了?”
周昱哲扯着嘴角,露出一抹极尽悲凉的自嘲笑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到无法呼吸。
“我一开始拼命不肯相信,拼命说服自己这都是假的,我只想好好问问你,想听你亲口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克制不住心底的崩溃,无助又绝望地对着电话那头,红着眼眶大声质问:“你明明有大把机会解释,可你半点不急,毫不犹豫就承认了!林璱,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只要你开口骗我,我就一定会信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干脆地承认!”
“周昱哲,这些事,都是真的,没有半点虚假。”
林璱的声音褪去了所有温柔,多了几分冰冷的疏离,平静地陈述着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不要听这个。”周昱哲崩溃嘶吼,积压的痛苦尽数爆发,“你告诉我,你是因为爱我,才一步步靠近我,才愿意陪着我、为我补习功课、陪我过生日、和我一起出去旅行,所有的温柔与陪伴,都是因为你喜欢我!”
家庭破碎带来的刺骨疼痛,在这段背叛的爱意面前,竟然显得微不足道。
父母不和、家庭破裂、父爱缺席,那些灰暗难熬的日子里,是林璱的出现,一点点拉着他走出泥潭,是她成为了他灰暗青春里唯一的光,是他不愿堕落、拼命振作下去的全部希望。
可如今,这束唯一的光,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周昱哲。”林璱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努力维持着镇定,可尾音还是控制不住染上细碎的哭腔,字字冰冷又残忍,“我接近你,自始至终,都是为了复仇。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又怎么可能爱上你?”
“路雪怡是害死我父母的仇人,你是她的继子,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我凭什么对你动心,凭什么爱上你?”
“早在我亲眼看见她亲昵唤你阿昱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把你们周家所有人,全都一视同仁,从未有过半分例外。”
她何尝不知道,这件事一旦揭穿,对周昱哲是毁灭性的打击。她本想悄悄完成复仇,尽量不伤害到他,可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也不愿,让周昱哲因为自己,和本就破碎的家人闹得两败俱伤,难堪收场。
“林璱,”周昱哲的声音低沉又阴鸷,带着破碎的狠戾,“你要是在骗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正是因为我没有骗你,一切都是事实,我才说得这么坚定。”
电话那头的林璱终于绷不住,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撕心裂肺的哭腔透过听筒传来,沙哑又破碎,听得人心头发紧,满是酸涩。
可落在心如死灰的周昱哲耳中,这番崩溃的哭泣,只被他当成复仇计划败露后的不甘、遗憾与愤怒。
所有的温柔皆是假象,所有陪伴全是算计。
他彻底心死,毫不犹豫地挂断了通话,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手机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砰”的一声脆响,手机瞬间碎裂,屏幕四分五裂,纹路蔓延开来,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再也拼凑不回的心,血肉模糊,满目疮痍。
自此,世间再无温暖,只剩无边无际的寒冬与荒芜。
……
……
日子一天天流逝,转眼就到了万众瞩目的高考时节。
自从那日与父亲决裂、被爱情彻底背叛之后,周昱哲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学校半步。
最好的朋友陈锡泰翻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发消息、打电话,用尽所有办法,却始终联系不上他,半点音讯都无。
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林璱和他关系亲密,一定会知道他的下落,唯有林璱清楚,周昱哲选择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内心该是怎样的狼狈、痛苦与绝望,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他一定熬得万分艰难。
漫长的高考落下帷幕,喧嚣散去,盛夏悄然而至。
直到高考彻底结束之后,失联许久的陈锡泰,才终于收到了周昱哲发来的一条简短消息。
后来,陈锡泰找到乔珊,将周昱哲的近况缓缓转述:“阿昱打算申请去国外留学,离开这座满是伤痛的城市。他和林璱,早在他彻底消失的第二天,就悄无声息地彻底分手了。”
乔珊沉默许久,转头将这番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了林璱。
听完所有话语,林璱静静站在原地,眼底一片迷茫空洞,目光涣散地凝望着远方朦胧的天际,周身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良久,她缓缓垂下眼帘,轻轻闭上了双眼,任由无尽的落寞与苦涩,悄悄将自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