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大学的军训被安排在大一学年结束,放暑假之前。
因为学生太多,田径场没有足够的位置,校园里的很多空地就都被教官们征用。
负责法学专业和新闻学专业的教官是熟人,所以两个专业的学生被拉到了邻近的空地上训练。
尹天在那时候认识了传媒学院一个叫沈容的女生,起因是军训的第三天,尹天的舍友王淑静在站军姿时来了月经。
当时尹天和王淑静面对面站着,王淑静突然对尹天皱眉眨眼,尹天用口型默问怎么了,王淑静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腰腹,很小声地说:“怎么办?”
尹天马上反应了过来,举手报告教官自己想上厕所。
“上厕所?一训练就想上厕所,之前怎么不去?不行!”
“报告教官,已经连续训练两个小时了,憋不住了。”
“两个小时,有这么久吗?”
“报告教官,确实有这么久了。”
年轻的教官犹疑了一会儿,然后说:“行吧,全体都有,原地休息,要上厕所的现在去。”
尹天挡在王淑静身后,和她一起往厕所跑。
“阿天,我没想到时间会提前,没带卫生巾,怎么办啊?”
“没事,我去帮你借,裤子上有沾到吗?”
“没有,谢谢阿天。”
“我很快就回来,别担心。”
尹天走出厕所,快步朝正在休息的女生们走去,同专业的女生们没有人带多余的卫生巾,尹天只好去旁边同样在休息的新闻学专业队列里问,最后是沈容借给了她。
“没问题吗?如果你要用的话不必借给我,我可以跑去超市买。”
“我还没到淌血的时候,不用担心,这个卫生巾是我常年揣在身上的,为的就是给有需要的女生使用,你不必还我,很高兴可以帮上忙。”
那一刻的沈容在尹天眼里简直会发光,尹天向她道谢,揣着卫生巾跑回了厕所,训练结束后又陪王淑静找沈容再次感谢。
“原来是你舍友需要啊,小事情,不用客气啦。”
之后的几天,尹天每次遇到沈容都会打招呼,沈容总是笑着,大声地作出回应,开朗又明媚。所以有一个傍晚尹天看到沈容独自一人神情疲惫地坐在篮球场边发呆时才会疑惑和担忧。
“沈容,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嗯,没什么,离晚上的训练还有半个小时,你怎么来这么早?”
“因为今天的晚霞很漂亮,所以我决定多看一会儿。”
沈容抬头看了看天空:“确实很漂亮。”
两人沉默地坐在篮球场边,看场上的学生们呼喊、跑动、碰撞,玫瑰色的落日余晖散落在每一滴汗水之中。
似曾相识的画面让尹天回想起自己高中时代的那场夏季篮球赛,想起那颗落入篮网的夕阳,以及篮筐下和她一起并肩叹气的林泠月。
太阳落得是那样的快,夜晚将至未至,远处的球场上滚来一个篮球,尹天伸脚挡住,把球扔还给奔跑来捡球的人。
沈容终于开了口:“你不是看晚霞吗?现在晚霞散了,你怎么还坐在这儿?”
因为尹天想也许此时的沈容需要一个人陪伴或者聊天。
“对哦,晚霞都没了,我应该走啦,再见。”
尹天起身拍拍自己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脚往球场外走。
“尹天。”
“嗯。”
“我能和你一起散步吗?”
“当然可以。”
春和大学的校园不算很大,但也不小,从操场到图书馆来回的距离足够两个步行的陌生人熟悉起来。
尹天和沈容就各自的大学生活进行了简单介绍,评价和推荐了学校食堂以及校园周边味道不错的餐馆,还一起批评了学校拉胯的选课系统和不合理的课程学分设置。
“尹天,你有参加什么社团吗?”
“没有,我不喜欢社团活动。”
“可是进社团对评优有帮助。”
“嗯,没错,但是我不喜欢社团活动。”
沈容的笑僵硬在脸上,下一秒就又柔和起来。
“太可惜了,我刚刚还想把你拉进我们社团来呢。”
“不可惜。”
沈容略微仰着头,最后的霞光润红她的眼尾:“对,不可惜,那你平时没课的时候做些什么?”
尹天回顾了自己上大学以来一整年的生活,上课、吃饭、睡觉,去图书馆看书,去操场跑步,规律得如同圭表成精,她好像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值得讲述的趣事。
“收集云彩算吗?”
“那是什么?”
尹天把手机相册打开,交给沈容翻看。
“原来是拍天空的云彩呀,哇啊,好漂亮。”
沈容的称赞是由衷的,尹天很高兴她的笑容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能把好看的云彩发给我吗?”
尹天摇摇头:“加好友可以,但云彩不发。”
“为什么?”
“除非你也会收集云彩,或者鲜花、树叶、小动物。”
沈容收起了笑,露出严肃的表情,她不笑的时候,全身上下锋芒毕露,让人不敢靠近。
尹天却没有感到意外和不安,在她看来,开心是一种太过饱满的情绪,人是无法一直维持这种状态的。
“尹天,你觉得春和大学怎么样?”
“你指哪一方面?”
“方方面面。”
“你想听场面话还是真心话?”
“为什么会这么分?”
“场面话是说给别人听的,真心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我是那个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