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大学是一所很不错的大学，我在这所学校里读书，自然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那假如我是尹天。”
“春和大学是一所很普通的学校，很少有老师拥有教育的品行，很少有学生拥有治学的志向，这里的人都太傲慢，老师骂学生垃圾，学生嫌老师愚蠢，谄媚、轻浮、任务导向，未承大学之道，不该称其为大学。”
沈容一边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一边压抑地笑起来，那笑声像是从她的毛孔里渗出，粘黏着汗液和血浆，无比畅快，也无比苦涩。
“尹天，你这些真心话太过傲慢了，事在人为，春和真的有这么不堪吗？”
“是吗？那你就当我是没有遇到恩师的运气，也没有为人的理想吧。”
“尹天，你果然是个招人喜欢的人。”
“为什么是果然？”
“因为我对你早就有所耳闻呀。”
天边的太阳收束最后一道光线，暗夜包裹住春和大学，使尹天看不清沈容的神情。
“什么叫有所耳闻？我们以前就认识吗？”
“只是我单方面知道你而已，我……有朋友在法学院，她和我提起过你。”
“你那位朋友叫什么，也是大一学生吗？”
“她叫……林影，不是法学专业的，估计你不认识她。”
“那你的朋友为什么会知道我？”
“嗨呀，毕竟你是法学班的年级第一嘛，虽然你很不喜欢这所大学，但还是成绩优秀得让人羡慕哎，真奇怪，是不是？”
尹天是个很不适应接受别人夸赞的人，沈容的话在她的耳里几乎算是调笑，让她不想再继续追问那位名叫林影的同学。
好在沈容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她拿出手机，对着夜空的月亮拍照。
“尹天，我最近有个烦心事，你能帮我出出主意吗？”
“你说。”
“我所在的社团里有一个学长喜欢我，我不小心发现了他好像要和我告白。”
“你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
“不能拒绝吗？”
“以学长的性格来看，如果拒绝，我们之间大概率会变得很难相处，我不希望是那种结果，毕竟他目前对我来说是有用的。”
尹天想不到办法，此时要是林泠月在就好了，林泠月拒绝过那么多人，应该能给出很多建议。
“如果实在没办法，等他告白的时候，你就逃跑吧。”
沈容满脸惊讶地看着尹天，好像这无可奈何的提议是一个天才的想法。
一周后，春和大学的军训临近尾声，最后的夜训结束，千万根松散捆绑、深绿浅绿的草苗们原地解散。
尹天和同宿舍的几人顺着人潮往宿舍楼走，突然，卢雪明激动地推了推她，尹天转头，目光穿透人群看到田径场上逐渐亮起的一盏盏彩灯。
在学生们热闹的议论声中，一部分彩灯组成了“沈容”两个字，五彩斑斓的黑夜里，不知是谁高喊操场上有人要告白。
叫喊声撞到许多人的心上，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递向远方，原本往宿舍走的学生们全都转身回来看热闹，自发地打开手机的电筒灯光，摇晃着起哄。
整个操场化作吵闹的星海，尹天急切地沿着平时总是遇到沈容的那条路寻找，没过多久果然在田径场外看见了告白之夜的女主角。
“沈容！”
“尹天，晚上好呀。”
“晚上好，你是不是要去操场？”
“你怎么知道的？我们班的班长刚刚发消息叫班干部们去操场集合，说是有事情要讨论。”
尹天拦住沈容，把沈容带离人群。
“操场上有人要表白，我听周围的学生说告白的人叫段浩，你之前说的那个学长是不是就叫段浩？他用彩灯在操场上组了你的名字。”
沈容早有准备似的笑了一下，拉着尹天继续往人群外走。
“他连班长都买通了，我要是不去，肯定会有很多人找来，今天晚上的学校看来是不能呆了，尹天，你想吃宵夜吗？我请客，我们去校外吃。”
“啊？可是军训期间不是闭校吗？我们要怎么出去？”
“我知道一个洞，我们可以钻出去。”
来不及多想为什么春和大学的学校围栏上有洞，沈容领着尹天走到体育馆附近的树林里，摸黑找到被剪坏的铁网，偷偷溜出了学校。
两人去学校外的夜市吃烧烤，老板看到两个穿迷彩服的客人，放声笑问：“两位小妹妹钻洞出来的吗？那可得少吃一点，要不然等会儿钻不回去。”
沈容说让老板放心，春和大学的洞今天又变大了，肯定卡不住人，老板就笑哈哈地走开了。
沈容是个很擅长聊天的人，有她在，桌上永远不会冷场，尹天和沈容聊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尤其是那位段浩学长的糗事。
要回学校时，沈容问尹天：“尹天，你为什么特意跑来告诉我学长告白的事呢？”
“被不喜欢的人当众表白是不会高兴的。”
这不是出于个人经验，也不是听信了什么书本网络上的分析，尹天只是想到了林泠月，高中时期被很多人表白的林泠月一次也没有笑过。
“其实有很多人说被人喜欢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尹天站在学校被剪开的网洞前不知所措地看着沈容。
“我是不是做错了？”
“不，尹天，你没有做错，我的人生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中，爱不爱谁是由我决定的，与他人无关……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其实我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无法接受其他人的告白，这件事请你帮我保密。”
尹天郑重地点头，和沈容一起钻回了学校，校园像一块漆黑的海绵，万籁皆被吸纳分解，操场上的彩灯和学生们也都消失不见。
沈容把自己的手机开机，很快就接到了一通电话，尹天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只听到沈容说她们已经回学校了。
电话挂断后，沈容执意要把尹天送到宿舍门口，尹天拗不过板着脸的沈容，在宿舍门口和人告了别。
后来她们之间没有太多的联系，尹天不知道沈容和那个学长发展成了什么关系，更不知道沈容喜欢的人有没有明白少女的心意。
那个夜晚于尹天的大学生活而言只是一个意外的插曲，要不是裴珍在情书里面提到，再过几年，说不定尹天就彻底忘记了。
图书馆后的湖水被风吹起层层褶皱，黑天鹅早已随着金色的夕阳消失不见，尹天低头看完告白信的最后一段。
“我和沈容是同一个社团的成员，她后来告诉我这件事，告诉我那个和她一起逃出学校的人叫尹天时，我立刻就确定了是你。”
“我觉得自己在茫茫人海中看见了一颗明亮澄澈的宝石，要是还有其他人发现并捡走你怎么办？所以，尹天，我想做你的女朋友，你愿意了解我吗？三天后我在给你这封信的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等待你的答复。”
尹天把信收好，背着书包往宿舍走，路上遇到学校里一只经常在花台上眯眼晒太阳的橘猫，尹天摸了摸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告诉它自己收到了情书。
小猫嫌恶地用尾巴推开尹天，说尹天吵到它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