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开始后的第三天夜里,下雪了。
许青躺在床上,听见窗外有细碎的声音,像沙子撒在玻璃上。他起身拉开窗帘,看见路灯的光晕里,无数白色的小点正在飘落。
南方的雪总是来得晚,去得也快。记忆中上一次下这么大的雪,还是小学四年级。那时候他和同学们在操场上打雪仗,手冻得通红,但笑声能把整个冬天都融化。
许青看着窗外的雪,看了很久。雪花在路灯的光里旋转、飘落,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地面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反射着微弱的光。
忽然的,徐怡的笑脸浮现在他眼前,他想她了。
想她说“二十年后”时的眼睛,想她画画时专注的侧脸,想她递过巧克力时温暖的手指。
然后一个念头冒出来,像雪地里突然钻出的嫩芽:他想见她。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许青看了眼闹钟,晚上九点。还不算太晚。
他拿起手机,打开QQ。徐怡的头像是灰色的,显示离线。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又放下,又悬停。
最后他打出一行字:“下雪了。”
发送。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雪越下越大了,从刚才的细碎小雪变成了鹅毛大雪。路灯的光晕里,雪花密集得几乎看不清后面的景物。
手机没有响。
许青握着手心,感觉手心在出汗。也许她不在线,也许她已经睡了,也许她看见了但不想回。
各种可能在他脑子里打转,像窗外旋转的雪花。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手机振动了。
徐怡:“嗯,看见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许青的心跳加快。他盯着屏幕,手指有些颤抖。
“出来看雪吗?”他打出一行字,又删掉。太唐突了。
“你在做什么?”他重新打。
“在看书。”徐怡回,“你呢?”
“看雪。”
对话框里沉默了。许青看着那个“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他知道徐怡在犹豫。
过了很久,新消息来了:
“雪好看吗?”
“好看。”许青回,“像你画里的雪。”
徐怡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的雪还在下,地面上的白色越来越厚。许青看着那些雪花,忽然觉得如果今晚不见她,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要出来吗?就在学校门口。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发送。
这次他等了五分钟。手机屏幕暗了,他又按亮,又暗了,又按亮。每一次振动都让他的心跳停一拍,但都不是新消息。
就在他以为不会收到回复时,手机亮了。
徐怡:“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许青心里所有的锁。他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快速穿上最厚的衣服,围上围巾,戴上手套。
出门前,他从书桌抽屉里抱出一罐星星,想了想决定塞在衣服里。
母亲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他穿戴整齐要出门,惊讶地问:“这么晚了还出去?”
“有点事,马上回来。”许青说。
“下雪呢,小心路滑。”
“知道了。”
他推开门,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许青拉高围巾,走进雪夜。
街道很安静。雪吸收了所有的声音,世界变得柔软而沉默。路灯的光在雪地上投出一个个黄色的光圈,雪花在其中飞舞,像一场慢镜头的舞蹈。
许青走得很慢,不是怕滑,而是需要时间整理思绪。他要说什么?怎么开头?如果她拒绝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像一群受惊的鸟。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走到学校门口时,他看见徐怡已经在那里了。
她站在校门的屋檐下,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像雪地里的一朵梅花。看见他,她挥了挥手。
许青走过去。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起薄薄的一层。
“这么晚叫你出来,不好意思。”许青说。
“没关系。”徐怡看着他,眼睛在雪夜的光里很亮,“你说要给我看什么?”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雪花,像撒了糖霜。
“我喜欢你。”许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