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太直接了,太冒失了。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徐怡看着他,没有说话。雪花在她周围飘落,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许青握紧了拳头。手心里的汗已经冷了,变得冰凉。
“徐怡,”他说,声音在风雪里有些发抖,“我……”
他停住了。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像一块冰。
徐怡等待着。她的眼睛很平静,但许青看见那平静下面有波澜。
“我喜欢你。”他再次说了出来。
四个字。从夏天憋到冬天,从蓝楹花开憋到雪花飘落。说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更紧张了。
雪还在下。一片雪花落在徐怡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花融化了,变成一滴细小的水珠,像眼泪,但不是。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许青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擂鼓。
徐怡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许青,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朋友。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慢慢切进许青的心脏。不疼,但很冷,冷得他浑身发抖。
“只是……朋友?”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得像别人的。
“嗯。”她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许青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雪光里显得很柔和,但也有些疏离。红色的围巾衬得她的脸很白,白得像雪。
“我懂了。”他说。
其实他不懂。不懂为什么是朋友,不懂为什么很重要却只能是朋友,不懂为什么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那些细碎的温暖,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最终只能归结为“朋友”两个字。
但他还是说“我懂了”,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是啊,她没有错。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不喜欢一个人也没有错。错的只是时间,是地点,是那个不该说出口的告白。
雪越下越大了。从刚才的鹅毛大雪变成了暴雪,密集的雪花几乎遮住了视线。远处的路灯变成模糊的光团,像水里的月亮。
“回去吧。”徐怡说,“雪太大了。”
“嗯。”
他们转身,朝各自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许青回过头。
徐怡的背影在雪幕里越来越模糊,红色的围巾像一点火焰,在白色的世界里跳跃,然后消失。
许青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怀里的罐子硬硬的咯在胸口,终究没能送出去。
雪花落在他身上,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有动,只是站着,看着徐怡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走进大雪里。
雪真的很大。大到看不清路,看不清方向。许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陷进积雪里。冷风灌进衣领,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麻木。
校门紧闭,里面的教学楼隐没在雪幕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走廊的灯应该都灭了,那条二十步的走廊现在应该一片漆黑。
他想起了那个约定。二十年后,无论在哪里,都要回来看看。
现在他怀疑,二十年后他还会不会来。或者,二十年后徐怡还会不会来。
也许不会了。也许这个约定,像这场雪一样,看起来很美好,但太阳一出来就会融化,不留痕迹。
回到家,窗外的雪还在下。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雪已经积得很厚了,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覆盖了一切。
世界被雪掩埋了。
许青想,这样也好。就让雪掩埋一切,掩埋那句“我喜欢你”,和那句“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都掩埋了吧。
那晚许青很晚才睡着。躺在床上,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和雪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落。只是一种巨大的、无边的空虚,像雪后的原野,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试图睡着。
黑暗中,他看见一条走廊。很长很长的走廊,没有尽头。他在里面一直走,一直走,但无论走多久,都走不到出口。
走廊的两边是窗户,窗外在下雪。雪花飘进来,落在地上,积起厚厚的一层。
他踩在雪上,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
他想数步子,但数着数着就乱了。
最后他放弃了,只是继续走。
走廊很长,雪很大。
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