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东门口,保卫室的窗户“唰”地滑开,张亮从里面探出头来,扶了扶帽子,冲她咧嘴一笑:“许博士,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许安柠抿了下唇,“嗯,赶了个PPT。”
“你这是去哪儿?”
她愣了一下,“……我表哥找我。”
“你表哥?”张亮转头往路边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他的车啊。”
许安柠也朝路边看过去,确实没有他那辆黑色轿车,倒是有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那儿。
她向前走了两步,往路两边看了看,也没有。又看了眼手机,确实是刚刚发的消息,没看错。
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那辆商务车的后车门打开了。一条长腿伸了出来,黑色皮鞋一尘不染,墨色裤管垂顺修身,标准的商务精英。
和他倒是一个类型。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腿的主人从车里出来,站直,转身。然后把目光定位到他的脸上,不由得怔住了。
是周绽廷。
他站在车门旁,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清晰的边。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躺在黑暗中,脑海里闪过的那个画面。他也是背着光,五官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一片朦胧的光晕。
眼前这个画面和那段记忆重叠了一瞬,她忍不住晃了一下神,像是记忆又重放了一遍。
周绽廷看着她嘴角一弯,提了提手中的袋子,“饿了吧?给你带了宵夜。”
听到“宵夜”两个字,许安柠蓦地回过神来。
对于此刻饥肠辘辘的她来说,这两个字无异于“国自然获批通知”。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袋子上,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然后艰难地抬起眼皮,刚想说“你怎么知道我饿了”,肚子突然“咕咕~”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得让人尴尬。
他抿唇忍住嘴边的笑,“上车吃吧,吃完回去睡觉。”
许安柠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上了车。等上了车,不由得被车内的景象惊呆了——脚踏上铺着毛绒绒的地毯,两张飞机上那种独立座椅,座椅前面还有一块巨型屏幕。
“你怎么换车了?”
她坐到宽大舒适的座椅里,眼睛又四处打量了一圈。等把视线收回来,一个小桌板正从扶手里升起,在她身前缓缓展开,顿时又是一惊。
“……功能还挺齐全。”惊讶之余,她恭维了一句。
周绽廷笑了一下没说话,认真做着手头的事情。把打包袋打开,餐盒拿出来放到小桌板上,小心地把盖子揭开,最后把勺子递给她:
“鸡汤小馄饨,吃吧。”
鸡汤的鲜香被热气蒸腾着扑鼻而来,勾得她的肚子更饿了。再顾不上跟他客气,低头接过勺子,说了声“谢谢”,先舀了几勺汤送进嘴里。
温热的鸡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许安柠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又舀了一个馄饨,皮薄馅嫩,好吃得不像话。
她又舀了一个,没抬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真好吃。”
周绽廷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一下,靠回椅背,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划开手机屏幕,“好吃,下次还给你买。”
许安柠吃馄饨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向周绽廷。他靠在座椅上看手机,姿势放松,但身上的西装领带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你刚下班吗?”
他没抬眼睛,“嗯。”
说不清是怕麻烦他还是什么,许安柠忽然有些过意不去。他工作到这么晚,一定也很累,还特地来给她送宵夜。
她低下头用勺子拨开汤里的葱花,舀起一个馄饨,没急着往嘴里送,“我也不是天天都熬夜,今天是为了赶现场答辩的PPT,所以才弄到这么晚。以后就不用了。”
周绽廷划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偏头看她:“你的PPT完成了?”
“嗯。”许安柠把馄饨咽下去,“做完了。”
“你找到那本书了?”
“也不算找到了,”她想了想措辞,“一个以前的同学他借到了那本书,把我需要的部分拍给我看了。”
他顿了一下,又问:“大学同学?”
“不是,高中同学。”
听到“高中同学”这四个字,周绽廷心里的那点疑虑彻底落实了。
她的高中同学里,和她一样在做情感计算的,只有那一个。
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他把手机熄屏扣在腿上,对着前方的隔断屏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眼睛瞥向旁边那个没良心的人。
她正吃得不亦乐乎,浑然不知自己无意中做了一件多么令人烦恼的事情。
他暗暗叹了口气,目光移向车窗。窗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一张男人的脸。此刻男人眉间正拧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褶。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眼,把视线收了回来,手肘撑在扶手上,继续沉默着。
许安柠把馄饨吃完,又喝了口汤,满足地呼了口气,开始收拾残局。收拾完,把小桌板收回去:“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绽廷没应声。
她抬头看他。只见他歪着身子,手支着下巴,正斜着眼睛瞅着自己,似乎有些不满。
她纳闷,“怎么了?”
“吃完就走,”他慢悠悠地开口,“也不表示表示?”
许安柠愣了一下,“怎么表示?”
周绽廷直起身往她那边靠了靠,食指在自己唇上点了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那对唇线清晰的薄唇上,那段慌乱、朦胧、柔软、潮湿的记忆忽然而至,一层薄红在她面上迅速晕开。
她下意识推却:“……我刚吃了饭。嘴上有油。”
周绽廷没说话,伸手拉开座椅旁边的储物格,抽出一张手口湿巾,递给她。
她看着那张湿巾呆了一瞬,接过来捏在手里,没有立即擦,小声嘀咕:“就算擦了嘴,嘴里面也有味道。”
他看着她,语气平淡:“我只说让你亲我,又没让你伸舌头。”
她的脸“腾”地烧透了。
这人……怎么连这种话都说得面不改色?!
她下意识看了眼前边,然后瞪着他,好像在说,让司机听到怎么办?
周绽廷不紧不慢:“这个车隔音很好,前后排听不到。”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那张湿巾,攥得太紧,都攥出水来了,滴在腿上,凉凉的。
她拿着它在自己唇上蹭了蹭,折好,深吸一口气:“那你把眼睛闭上。”
周绽廷看着她,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她往前凑了凑,在他嘴角旁边飞快地贴了一下,然后立刻分开往后退。
可还没等她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轻轻覆在她的后脑上,拦住她的退路,把她往回带,他往前一迎,吻住了她。
她倏地睁大了眼睛——不是说好不伸舌头的吗?!
她“唔”了一声,想躲。
却无法从他掌心里挣脱。
她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动。她放弃了挣扎,手指慢慢松开他的衣领,垂落下来,放在他胸口的位置,没有再推,也没有收回去,只是轻轻地放在那儿,眼睛缓缓合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停了下来。手仍然覆在她脑后,只将唇拉开一点距离。
他喘着,看着同样喘着的她眼睛里那层迷离的水雾,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上前含住她嫣红的唇瓣,忽地一咬。
她吃痛,猛地用力推开了他。
他就势倒在座椅里,嘴角还挂着使坏成功后的得意。
“你属狗的?”她揉着自己的唇,剜了他一眼,“怎么还咬人?”
他转过脸来,看着她已经歪了的马尾,笑了笑没说话。伸手又在刚才的储物盒里,拿出一把梳子递给她。
“梳下头发再走。”
那个“走”字,让她恍然记起自己的确该走了。不再跟他置气,拿过梳子,重新扎了扎头发,下了车,径直往校门口走。
快到保安室的时候,正在外面溜达的张亮一脸羡慕地对她说:“许博士,你表哥对你真好!还专门给你送宵夜。”
许安柠回头看了一眼还停在路边的那辆车,干笑着点了下头没接话,快步进了校门。
走了一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想,除了会突然咬人,确实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