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儿睡在外间的榻上守夜,听见动静便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女君还没睡?”
“睡了,你也睡你的。”叶菱馥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嬿儿哦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
不许再想了。
叶菱馥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可被子里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脚踝相互蹭了蹭。
不许想,不许再想了!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炽热爬满全身。
这一夜,她破天荒地梦见桓铮了。
梦里她坐在花园的亭子里,也不说话,只顾冲着桓铮笑,笑得明艳又热烈,毫无保留。
他朝她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抬起头来看他。
他幽深的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清清楚楚,仿佛这世间除了她之外再无旁人。
她主动朝他伸出手,他便握住,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顺势用力一拉,她整个人被拽进他怀里。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鼻梁一下又一下地在她脖颈上蹭,她能听到他的吸气声,沉沉打在她耳畔。
他正在嗅闻她,那样贪婪。
他一边闻,一边将她抱得更紧,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让她有些疼了。
她想,再这样抱下去,他们会像两条彻底交融的蛇,再也分不开,永远逃不掉。
可她不想推开他。
他的嘴唇开始贴上颈窝,由轻到重,舌尖在她锁骨上旋转着轻舔,而后张开嘴,狠狠咬下去,留下鲜红的印子。
很痛,快要渗血了。
可是怎么办……她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喜欢到,想让他在别处,也霸道地留下他的齿痕,越重越好,越多越好,不要给她留下任何能够拒绝他的余地。
他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淫||靡的话。
“你是我的。”最后,他一遍遍地说。
一句话在梦中的花园里回荡,从假山撞到回廊,又弹回来,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重复。
我的、我的、我的。
叶菱馥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额上沁出一层薄汗,灼人的热度还没有完全退去,烧得她口干舌燥。
她闭了闭眼,伸手在被中摸了摸,一片湿滑。
这样下去不行。
她早晚要疯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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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铮坐在书案前,手边摊着一卷兵书,书页许久没有翻动。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一柄玉梳,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自叶菱馥嫁入将军府的第一天,他偷走这柄玉梳,到如今,半年了。
这柄玉梳他一直随身带着,寸步不离,就连前些日子出征,也揣在身上。
最初的时候,梳子上还残留着她发间的香气,清甜又绵长,像是整个花丛,被困在这方寸之间。
他每晚睡前都要将它凑到鼻端闻一闻,那股香气钻进肺腑,他便能想象她就在自己身边,长发散落在他的枕上,白皙的脖颈紧贴他的唇瓣,被他随着心意啄吻,直到红着眼睛,软了身子,发出带着哭腔的呜咽。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玉梳上叶菱馥的香气越来越淡,越来越缥缈。
桓铮将玉梳压在鼻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上面只有他身上熏的梅花香。
不够。
远远不够。
他呼吸急促起来,胸膛起伏,手指握着玉梳的力道越来越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他将玉梳从鼻端移开,慢慢贴上自己的嘴唇。
“叶菱馥……卿卿。”
冰凉的玉触碰到温热的唇,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闭上眼睛。
“你是喜欢我的,只是被该死的身份束缚住了。”
桓铮睁开眼,看着手中的玉梳,月光照在白玉上,泛着冷冷的光。
这把梳子上的味道已经不够了。
他要她在清醒的时候看着他,无处可逃地看着他。
他要她头发上活的气息,要她指尖温热的触感,要她身上真实的温度。
“没关系,我会帮你挣脱的。”
桓铮紧握着玉梳,翻身窝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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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个雨天。
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织成细密的水帘,冬日里的雨比别的季节更冷些,叶菱馥劝了几次,桓婧还是执意要去园子里找那个雪人。
叶菱馥最挡不住她撒娇,还是答应陪她到园子里,不过只能在廊下坐着,一边翻花绳,一边远远地看雪人,跑进半融的雪地里去玩,定是要摔倒了。
桓铮从校场回来,浑身湿透,玄色的劲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膀,雨水沿着下颌线往下淌,从喉结滑进领口。
他走过长廊,正瞧见这二人在廊下玩,便大步上前,蹲在桓婧身旁。
“阿婧在做什么?”他分明看见了二人手中的红绳,却还是明知故问。
“在编花绳!哥哥也一起玩吧!”桓婧笑眯眯地邀他。
叶菱馥坐在一旁,看见桓铮走过来,不可遏制地想起昨夜那个光怪陆离的梦。
寝衣湿淋淋地贴着,她后来直到天亮也没睡着,闭上眼,便是缠绵的景象。
早上她还羞着脸,在嬿儿进来叫自己之前,先换了身衣裳。
“你淋了雨,快回去换身干衣裳吧,别着了风寒。”她轻咳一声,不敢再看桓铮的脸。
“无妨。”桓铮一动不动,雨水顺着额角流下,混着身上别处浸透的雨水,落在石砖地上,晕开一片深色。
他接过桓婧手中的红绳,随意翻了柄大刀。他不太会,想换个别的花样时,红绳忽然不听话起来,紧紧缠绕住他的手指。
“怎么无妨。”叶菱馥微微蹙眉,担忧已然越过了羞涩。
她抬头对身后的嬿儿道,“陪着郎君回西跨院换衣裳。”
嬿儿应了一声要走,却被桓铮叫住了。
“不必,我不冷。”他紧盯着叶菱馥,“小娘非要这么赶我走?前几日你还不会躲我。”
“前几日我哪样?”叶菱馥反问回去。
“前几日小娘亲自看我的伤,尝我的药,劝我不要喝酒,还给我夹菜,可亲密了。”
叶菱馥被他这一番列举噎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毕竟这些都是真的,她做的。
桓铮依旧蹲着,只是将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低下头继续解着手上交缠的红绳,动作越来越慢。
叶菱馥不回话,他便等着。
可知道桓铮将红绳彻底解开,理顺后还给桓婧,叶菱馥还是没有动静。
雨声沙沙,填充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叶菱馥犹犹豫豫地开口:“我……”
我昨夜梦到你了。
她说不出口。
“你什么?”桓铮揪着她的话头不放。
“没什么。”
他哑然失笑,垂着头摇了摇:“你这些个‘没什么’,快能写出一本书来了。”
书名就叫……叶菱馥怎样拒绝桓铮。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叶菱馥以为他有所失望,下意识想要弥补。
“我想听的,小娘一定知道。”桓铮偏不如她的意,刻意要说得含糊不清,让她自己遐想。
“你既然知道,那我不说了。”叶菱馥早知道他憋不出什么好话,张了张嘴,索性堵了回去。
桓铮被她罕见露出的小刺扎了一下,惊奇过后,更觉可爱,闷着头笑了半晌。
一旁的桓婧想着叶菱馥方才翻出的牡丹,翻了半晌花绳,忽然叫起来:“母亲母亲,你看我翻的对不对!”
叶菱馥避开桓铮的目光,低头去看,红绳在小姑娘手里变成了一团乱麻。
她忍俊不禁,伸手去解,指尖碰到桓婧温热的小手,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微微发凉。
“不对,要这样……”她耐心地教,声音温柔。
桓铮有些脚麻,于是慢慢站起身,看着叶菱馥的发顶。
她正低头帮桓婧解花绳,侧脸笼在雨天的光线里,显得更加柔和,鬓边一串粉色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晃得他心头发痒。
他还是没等到叶菱馥的回应,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长廊上渐渐远去。
确信他走到远处,叶菱馥抬头看向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高大挺拔。
她手指绕着红绳,一个没注意,拆错了某个步骤,红绳在指尖越缠越紧。
叫她控制不住地想,方才着红绳套在桓铮手上时,也是这么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