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过回头吗?也许吧。我在他的粉丝群里,看到他说过一句:“其实大家没必要这么极端,好好过日子最重要。”
就这一句话,群里瞬间就炸了。
有人说:“虎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有人说:“虎哥你变了,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是不是不想帮我们出头了?”
还有人说:“取关了,没想到你也是个软骨头,之前说的全是假话。”
没过一分钟,他就把那句话撤回去了,然后发了一句:“刚才是我弟拿我手机瞎发的。兄弟们记住,对付欺负你的人,永远不要心软,往死里整就对了!”
群里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狂热,大家又开始喊着“虎哥说得对”“永远跟着虎哥”。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说过一句温和的话,视频里的内容,越来越极端,越来越过火。
他不是不想回头,是他回不了头了。他被自己的粉丝,被流量,被自己之前说过的话,牢牢地绑在了这辆只能往前冲的车上,只能不断地加码,不断地极端化,哪怕前面就是悬崖。
还有陈虎,也是一样。
他最开始,只是在学校里跟人吵吵架,顶多推搡几下。可后来,他发现,只要他够狠,别人就会怕他,就会围着他转,喊他“虎哥”。他打了人,爷爷陈万山能帮他摆平,他就更肆无忌惮了。
从推搡,到打架,到把人打进医院,到跟着家里人去砸店、去收保护费。他的行为,一步步越来越极端,越来越过火,根本停不下来。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收手了,不再打架了,不再欺负人了,那些围着他转的人,就会离开他,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就会不怕他,甚至会反过来报复他。他只能不断地证明自己更狠,更不好惹,才能保住自己“老大”的位置。
陈默跟我说,除了既得利益集团的绑架,还有一个东西,让陈万山根本停不下来,那就是沉没成本。
这二十多年里,陈万山带着陈家的人,做了太多的坏事,欠了太多的债,手上沾了太多的血。抢沙场,打伤人,垄断生意,腐蚀干部,操纵选举,桩桩件件,都是违法的事。
这些事,就像他欠下的债,越积越多,沉没成本越来越大。
如果他现在收手,停下来,规规矩矩做生意,那他之前做的这些事,就会变成悬在他头上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把他送进监狱。他之前付出的所有东西,名声、地位、钱,甚至自由,都会化为乌有。
可如果他继续走下去,继续扩张自己的权力,继续拉拢更多的保护伞,继续把整个青溪镇都握在自己手里,他反而有可能,一直逍遥法外,一直当他的土皇帝。
这就像一个赌徒,已经输了太多的钱,他根本不敢下牌桌。因为一旦下了牌桌,他就输得一干二净了。他只能继续赌下去,哪怕赢的概率越来越小,哪怕最后会输得倾家荡产,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赌。
“所以,陈万山根本停不下来。”陈默把车停在了路边,看着我说,“他身边的人推着他往前走,他自己欠下的债,逼着他往前走。他就像坐在一辆没有刹车的车上,只能一路往前冲,哪怕前面就是万丈深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看着车窗外,市区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跟青溪镇那个小小的、被陈家笼罩的镇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突然想起了王叔走的时候,跟我说的那句话:“考出去,别待在这个小地方。”
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青溪镇这个地方,已经被陈万山的权力棘轮,牢牢地锁住了。整个镇子,都跟着那辆没有刹车的车,一起往悬崖冲。待在这里的人,要么跟着一起冲,要么就只能像王叔一样,远远地躲开。
而那些坐在车上的人,陈万山,陈老歪,陈虎,还有那些靠着陈家的权力捞好处的人,他们看起来风光无限,手握权力,可实际上,他们早就被自己的欲望,被自己的沉没成本,被自己搭建起来的体系,给困住了。
他们根本没有回头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