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好,好啊。”萧方洋洋得意地笑起来,“我倒是要看看,东心雷还有什么本事。”
顾老爷子去南京了,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临行前,他交代清珹和管家看好清琰。
清珹回到上海后的几天里,除了在家,便是借口“找同学”,和唐浩初在联络站碰头。
为了掩饰身份,她凭着过去老师的推荐信和顾家的安排,在中西女子中学谋了一份教职,成了一名教师。
这一天,下班后,她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百乐门。
她事先和方天翼计划好——在这里除掉张孟复。
他们原本不想在百乐门动手。然而张孟复第二天就要前往伪满洲国上任,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晚上八时许,百乐门舞厅内,已是觥筹交错、人影憧憧。
上海名流和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聚集于此。有的围坐在一起饮酒高谈,有的在舞池里翩翩起舞。舞女们穿着开叉极高的旗袍,陪着舞客旋转起来,裙摆如花般绽开。一群珠光宝气的艳装妇人,在暗淡温柔的光线中,被搂在一群绅士老爷们的臂弯里。
酣歌妙舞,香风弥漫。
方天翼穿着笔挺整洁的服务生制服,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里。托盘上几杯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顾清珹挽着手袋,缓步走进舞厅。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有不少是她认识的面孔。
她和方天翼都只看过张孟复的照片。两个人凭着记忆,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搜索着。
她看到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旁放着一个公文包。
——这就是他们的目标,张孟复。
方天翼领会了她的意思。他端着酒瓶上前,恭敬地倒酒。顾清珹假装不经意地撞上他的胳膊——酒液全洒在了张孟复的衣服上。
她赶紧上前赔礼。三个人手忙脚乱了一阵之后,张孟复携带的文件和身上的军费支票,已经稳稳妥妥地躺在了她的手袋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时针指向八点十八分。
她先是从舞池离开。过了一会儿,方天翼上了二楼,找到了事先唐浩初和俞梅藏匿在二楼的狙击枪。二人也按照原计划,潜伏在百乐门斜对面的制高点。
狙杀张孟复的——是顾清珹。
枪响的那一刻,舞厅里尖叫声四起,人群如受惊的鸟群四散奔逃。
张孟复身边的保镖很快发现了狙击手的位置。他们和附近的警察立刻开始搜查。
二人分头撤离。方天翼带着枪离开。顾清珹则往家的方向撤退。
她从制高点的那座楼顶跳到旁边另一座屋顶,又从二楼的楼梯直接跃下一楼。
黑暗中,她没有看清地面——
摔了下去。
疼痛感从脚踝处蔓延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骨头。她知道自己扭伤了脚,却不敢停留,忍着钻心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跑到自己停车的地方,发动了吉普车。
车子驶过夜色中的上海街头,最终停在顾公馆门前。
陈管家和陈妈在门口迎她。
管家打开车门,她咬着牙下车,走路的姿势明显不太自然。
陈妈眼尖,一眼便看出端倪:“大小姐,你的脚怎么了?”她正要伸手去扶——
“怎么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向问天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在顾家已经等了几个小时了。
“怎么才回来?”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顾清珹微微一怔,随即解释道:“今天学校事情多,我就加了夜班。离开时下楼梯不留意……扭到了脚。”
向问天的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她觉得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回缩,想避开他的视线——却牵动了伤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向问天已经伸手——
横抱起了她。
她惊得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被他抱在怀里,她身上带着夜归的寒意,似乎瞬间就暖了。
“问天。”她小声叫道,见他离得那么近看着自己,心跳得飞快。
他就这样抱着她,向家里走去。
“放我下来吧……太麻烦你了……”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讲这话。”他勾起唇角,笑了笑,“再说了——你很轻。一点儿也不麻烦。”
“姐姐?向大哥?”
是顾清琰。
姐姐没回来,她也没睡。她的房间在一楼,听到客厅有动静便跑出来看看。
只见自家姐姐被向问天抱在怀里。
顾清琰的眼神一时不知该往哪儿搁。
顾清珹的脸更红了。
相反,向问天的表情倒极其自然:“你姐姐的脚扭了。阿琰,你去给沈医生——”
“不用了。”顾清珹急忙打断,“我知道,扭得不严重。况且那么晚了,沈医生应该休息了——这点小事就不要麻烦他了。”
她转向陈妈:“陈妈,家里有药油之类的吗?”
他抱她上了楼,进了她的卧室。他让她在床边坐好,自己则蹲在床边。
那双修长好看的手,下意识地去脱她脚上的皮鞋。
她穿着短袜,长裙微微往上,露出一截小腿。白嫩的肌肤上,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擦伤。
“这怎么弄的?”他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房间里似乎反复回响着。
顾清珹简直要窒息了。
“你……”
他们太久没有靠得这么近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在这样的情境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幸运的是,陈妈拿着药油进来了。
“向先生!”陈妈唤了一声。
向问天的动作顿住,他收回手,起身,把位置让给了陈妈。
顾清珹发现——他还没出去。
他站在房间里,四下打量起来,目光在她的书架上停留了片刻。
“大小姐还说扭得不严重呢。”陈妈帮她脱了鞋子,倒了药油在掌心搓热,覆上她的脚踝推揉起来,“都肿得这么厉害了。看来要些日子才能好起来。”
顾清珹看着那肿得老高的脚踝,无奈地叹了口气:“嗯,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向向问天,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在我家?有事找我……我爹吗?他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向问天的目光从她的小腿上移开。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如常:“顾伯给我打过电话,让我看着你们姐妹俩。今晚没事,我就过来看看你们。”
他顿了顿,又嘱咐道:“学校那边你先请假。养好身子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