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思念翻涌,也要装得从容。】
上海区情报站据点。
顾清珹和唐浩初与情报组的人开完会后,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唐浩初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腹前,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顾长官,”他开口,“我有个疑问。你今天必须回答我。”
顾清珹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闻言抬了抬眼皮:“嗯?有什么就说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跟南洪门那个向问天,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旋即轻笑:“我父亲是洪门的长老。两家是世交。”
“你觉得我连这些都看不出来吗?”唐浩初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认真,“我认为我有必要知道。这关系到我们这次在上海重要任务的成败。难道不应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吗?”
顾清珹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她的睫毛微垂,像两片薄薄的蝶翼。
“我和向问天,”她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曾经是恋人。”
“什么时候的事?”
“1928年。那年我十八岁。”她顿了顿,“1932年我进了复兴社。两年前因为一些事情去了德国——从那以后,和他没有过任何联系。”
她话音未落,唐浩初便接了一句:“你心里还有他。”
她没说话。
唐浩初看着她,像是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到什么破绽。良久,他移开目光,觉得再说下去不太合适,便转移了话题。
“还有一件事。”他正了正神色,“据特务处在北洪门安插的人来报——谢文东在云南受了伤。”
顾清珹的眉头倏地拧紧:“怎么回事?”
“下面的人只知道谢文东遇袭了。到底什么情况,还没查清楚。”
“你去告诉手下那帮人,”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无论用什么方法,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上海·百乐门舞厅。
霓虹灯在夜色中流转,将“百乐门”三个字映得流光溢彩。这里是杜月笙的产业,上海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都来这里消费。白日里门可罗雀,一到夜晚,便成了十里洋场最喧嚣的所在。
东心雷一行人混迹在人群中。他们计划要打听出向问天有没有小老婆——南洪门守备森严,他们进不去,便打算从向问天的小老婆入手。
是夜,纸醉金迷。
从顾公馆回来后,向问天一直没怎么说话。周挺知道他心里不痛快,便提议来百乐门玩玩。
周挺坐在他旁边,试图和他说笑。见大哥没什么兴致,他便哼着小曲,翘着兰花指挑了挑刘海,百无聊赖地看着舞池里的人跳舞。
向问天坐在卡座里,手中的酒杯映着迷离的灯光。他想起顾清珹,想起她站在楼梯上看着自己的样子,想起她说“是啊,我回来了”时唇角那抹淡淡的笑。
心里一时迷乱。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个服务生走过来,给他又上了一杯酒。
“请慢用。”
“好了,下去吧。”
向问天拿起酒杯。周挺却忽然伸手拦住他,从他手中将酒杯接过来,晃了晃,凑近闻了闻。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酒的气味不对。
他看向向问天,递了一个眼神。向问天心领神会,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挺起身准备去找刚才上酒的服务生。向问天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去。
那个“服务生”——是东心雷扮的。
他觉得向问天可能有所察觉,当机立断,带着手下的人迅速撤离。
南北洪门在云南与缅甸的边境起了冲突。
谢文东不顾道义,下令射杀南洪门的人。南洪门的人一路追杀,金三角老鬼的弟弟阿水在冲突中被误杀。
消息传回上海时,向问天正在南洪门总部。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着一杯茶。萧方手背在身后,在他面前来回踱步,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向问天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小方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微的烦躁,“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转悠了?”
他坐直身体,理了理西装领口。
萧方轻叹一声,坐了下来。
向问天道:“谢文东不是等闲之辈。能让他吃这么大一个亏,结果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谢文东把金三角的人给扯进来了。”萧方眉心紧锁,语气中满是担忧,“我是怕金三角对我们不利。”
“不利?”向问天挑起一边眉毛,“有什么不利?他金三角就看不出谢文东这点伎俩吗?况且,他的事,我们的人都跟着呢——你担心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向问天见他这副模样,语气微微加重,“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上海——咱们的大本营。”
萧方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上海区某联络点。
昏黄的灯光下,顾清珹站在长桌前,面前是情报组和行动组的几位组长。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新吸收的外围人员一定要可靠,考察要细致。不能急于求成——见利忘义的、随风就倒的,一个都不要。”
“顾长官。”电报员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递到她面前,“云南来的电报。”
顾清珹接过,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字。
她看罢,又递给坐在她右手侧的唐浩初。
她看明白了。
谢文东想做什么——她看得明明白白。
金三角在南北洪门的纷争中一直保持中立。此事过后,金三角向南洪门开战,谢文东便有了与金三角结盟的理由。
三年前,上海区情报站站长方千木叛变,这件事引起了南京的重视。戴笠派心腹——代号“黑狐”的特工——除掉了他。如今,戴笠信任她,才把上海区的事宜全权交给她接手。
现在,他们不仅要关注日本人的动向,搜集情报、找出潜伏在上海各个市政机构的日本特务,还要注意上海□□帮派的一举一动。
“刺杀张孟复的事情。”她抬起头,看向人群中一张年轻的面孔,“俞梅,你去通知天翼——我想听他的意见。”
南洪门总部的书房内。
萧方站在向问天身侧,手持铅笔,在地图上圈出几处位置。
“天哥,这几个地方,”铅笔尖在地图上点了点,“东心雷全部都抢了。”
向问天靠进皮椅里,唇角微扬:“虽然这几个地方都是无关痛痒的……但是,让别人在背后给一枪的感觉,还是很不爽的。”
“天哥打算怎么做?”
“东心雷是北洪门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向问天轻笑一声,“一般人,恐怕打压不了他的气焰吧?”
萧方眼睛一亮:“天哥的意思是?”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