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珹先松了手。
她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向问天看到白紫衣后,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可他又立马换上了另一副表情。
他将枪收了起来。
顾清珹见状,也收起了手枪。
谢文东的手下也将刀枪收了起来。
白紫衣的手下还拿着枪对着二人。
向问天付诸一笑:“谢兄弟,真是不好意思——来得比较急,没有顾得上敲门。”
他又看向白紫衣,强颜欢笑:“白兄。”
顾清珹似笑非笑地跟着打了声招呼:“白兄。”
白紫衣站了起来,抱拳道:“向兄,顾大小姐。”
他放下手,一副谈笑自如的样子:“前天,家妹燕子一夜没回家,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派人四处查找。后来,是谢老弟通知我,说妹子在这儿。”
白紫衣从座位中走出来,站在谢文东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老弟初来上海,不是很熟络,这才不小心请错了人。这不,过来接燕子回家。”
向问天看了眼四周的人,继续听白紫衣扯。
“哪想到,谢老弟这么热情,安排一桌酒席,就是要谢罪。都是自己人——不必那么客气。”
说罢,白紫衣又坐了回去。
“那,燕子呢?”向问天上前一步。
姜森拦住了他。
白紫衣道:“燕子啊——男人的事,女孩子越少参与越好。我先送她回家了。”
“谢文东——”顾清珹的目光如刀,“我妹妹呢?”
她认得姜森。可她不管礼不礼貌,直接上前推开姜森的手。任长风又上来挡她。
顾清珹此话一出,向问天的脸色也变了。
他收到的信上,只说了白燕在谢文东这里。
他并不知道——顾清琰也在这里。
谢文东见顾清珹担心,开口道:“放心,她在隔壁的房间休息着呢。”
他转向姜森:“老森啊,你带顾大小姐去找二小姐。”
顾清珹摆了摆手:“让水镜送她回顾公馆就可以了。谢文东,你不是说要见我吗——我现在人就在这里。”
“我们三个大老爷们在这里喝酒,女孩子在这儿有些不太好。”谢文东抱歉地说,“顾大小姐可否先到隔壁等我片刻?”
顾清珹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男人,又有些担忧地看向身边的向问天。
向问天微微点头——示意她没事。
姜森带顾清珹出去后,向问天才开了口。
“谢兄弟,你这么用心良苦——不会只是为了一顿饭吧?”
谢文东看着像是笑里藏刀:“向兄啊,你误会了。今天何止是一顿饭?咱们俩一定要大醉一场——不醉不归!记得咱们上次在一起喝酒,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喊了一声:“长风。”
任长风放下手,走到另一边,给向问天让开道。
向问天走了过去。
谢文东把自己左侧的椅子搬了出来:“坐。”
他又给向问天的酒杯倒上了半杯红酒。
白紫衣端起了酒杯:“来,向兄。”
谢文东也举杯:“今天啊,能在上海相聚,咱们也算有缘。那就为了缘分——干一杯。来!”
顾清珹坐在房间里等了许久。她想出去,可张志东和姜森在门口站着,不让她走。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谢文东过来了。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了他找她来的理由。
沟通了大概一刻钟后,谢文东让张志东送她出去。
谢文东送走顾清珹,回到房间里。
姜森走上前:“东哥,这白家是土生土长的上海家族,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外来人。虽然这白家与南洪门关系要好,但更多的还是从利益出发。单凭今天他和我们示好——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谢文东想着老森说的话,点了点头:“咱们刚到上海,势力还没强大到能动摇南洪门的地步。白紫衣有意亲近,这也为咱们以后多留条后路。”
一旁的任长风问道:“东哥,今天你这是为了什么?不会只是为了让向问天当众出点丑这么简单吧?”
谢文东微微一笑,摇头道:“当然不是。这是为了日后白家能够倒戈——奠定坚实的基础。”
“白家倒戈?”任长风怀疑道,“可能吗?我听说向问天和白紫衣那关系可是非比寻常。”
“帮会之间,永远不会存在兄弟之情。”谢文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有不变的利益关系。想让其他的帮会都听你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征服。”
任长风想到酒席上谢文东离席去找顾清珹谈了那么久,好奇地问:“东哥,你刚才去找那个女人,都说了些什么?”
姜森替谢文东答道:“三年前,东哥救过顾清珹。这顾大小姐说过——若东哥需要帮助,她可以帮忙。”
谢文东接过话头:“我们一到上海,得知顾家富可敌国,连蒋委员长都要敬重三分。顾老先生又有洪门背景——你说,是不是该利用一下?”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诶,有一件事情你们应该不知道吧?”
“什么事?”
“这顾大小姐和向问天关系不一般啊。”谢文东摸了摸下巴,“我可是听向老说过——原先这顾家和向家要联姻。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顾家毁了婚约。”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听你这么一说——我对这个顾清珹,是越来越好奇了。”
工厂门口。
向问天没有走。
他在等顾清珹。
他知道谢文东为什么找顾清珹。但他也知道,顾清珹不会做出对他有害的事。
让他起疑心的,是白紫衣。
周挺走过来:“天哥,清珹姐还没出来?”
向问天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工厂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周挺信不过北洪门的人,和景局长一起送阿琰回去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我不放心你。”
另一边。
白紫衣坐在车里,心神不宁。
和谢文东喝酒被他给撞上了——会不会起疑心?万一他觉得我和谢文东暗中勾结……就糟了。
他按下车窗,对站在车外的向问天和顾清珹客气地邀请道:“天气还早,两位到我那儿坐会儿?”
向问天看了他一眼:“燕子还好吧?谢文东没把她怎么样?”
“很好。”白紫衣说,“谢文东在做人方面,还是不错的。”
“不错?”向问天笑了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还不错。”
为了你妹妹,我冒着生命危险。你却和我的敌人一起喝酒——
把我当傻子,是不是?
顾清珹敏锐地感觉到了向问天与白紫衣之间那种微妙的紧张气氛。她猜想——二人之间,或许已生隔阂。
她想起还没有方天翼的消息,便打断道:“我还有事,你们——”
话未说完,向问天便接了过去:“我送你回去。”
他又对白紫衣道:“咱们改天再聚。”
一路上,向问天脸色凝重。
顾清珹坐在后座,前排是一个司机、一个张居风。她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车子停在顾公馆对面。
司机下来开车门:“顾小姐,到了。”
顾清珹没有立刻下车。
她把手覆在向问天的手背上,轻声说:“问天——谢文东这是想挑拨离间。”
沉默了一路的向问天,缓缓侧过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俏皮地歪了歪脑袋:“你那么聪明,应该看得出来。”
向问天的唇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我没事。你赶紧回去吧——阿琰都回去了,顾伯该担心你了。”
“嗯,我走啦。”顾清珹见他板了一路的脸终于笑了,也跟着弯起嘴角。
她下了车。他望着她。
她往家的方向迈出一步——
又回过头,对他一笑。
他看了她一眼,她冲他一笑——
万物复苏。
这是两年来,向问天第一次感觉——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