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守卫反而可疑。”顾清珹抬起头,“正常的仓库,就算没有货物,也会有人看管。空着却没有守卫——要么是真的废弃了,要么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你的意思是——”
“那批货不在那个仓库里,但那个仓库一定有问题。”顾清珹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唐浩初在文件上记录了几笔,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她,“清珹,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说。”
“土肥原贤二知道你的身份,知道我的名字,知道顾清琰在成都——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信息,也许不是通过行踪推测出来的?”
顾清珹的手指停住了。
“你是说——”
“我是说内鬼。”唐浩初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内部,可能有人泄密。”
顾清珹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只是——她不愿意相信。
复兴社上海区的人,每一个都是她亲自挑选的。她了解他们的背景,了解他们的家人,了解他们加入的动机。她以为她了解他们每一个人。
但如果唐浩初说的是真的——
那她了解的那个人,和真实的那个人,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查。”她说,只有一个字。
“怎么查?”
“先不要声张,暗中观察。每一个人——包括我自己。”
唐浩初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他说,“我来安排。”
白公馆。
白紫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打开的信。
信是日文写的,字迹工整而刻板,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他将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然后将信凑近烛火。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灰烬还带着余温,他已经拿起了电话。
“喂,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批货,什么时候运?”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白紫衣听了一会儿,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白燕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盅。
“大哥,厨房炖了银耳羹,我给你端了一碗。”
白紫衣睁开眼,看着妹妹,目光柔和了几分。
“放那儿吧。”
白燕将瓷盅放在桌上,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书桌前,看着兄长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什么。
“怎么了?”白紫衣问。
“大哥,”白燕犹豫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白紫衣的神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正常。
“做生意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我不是说生意。”白燕的目光落在烟灰缸里的灰烬上,停留了片刻,“我是说——你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白紫衣看着妹妹,沉默了几秒。
“燕子,”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白燕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她端起空了的茶杯,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大哥,”她的声音很轻,“不管你在做什么——别做对不起良心的事。”
门关上了。
白紫衣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良心。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味道。
燕子,良心能当饭吃吗?
他没有说出口。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向公馆。
夜深了。
顾清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睡不着。
脑海中翻来覆去的,是唐浩初说的那句话。
“我们内部,可能有人泄密。”
她想起土肥原贤二说那些话时的表情——从容的,笃定的,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核对过的名单。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掌握了底牌的人才有的。
是谁?
她将上海区每一个人的脸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情报组的俞梅,做事沉稳,跟了她三年。
行动组的方天翼,虽然冲动,但忠诚可靠。
电报员小孙,年纪小,胆子也小,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还有……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猜。猜是猜不出来的。要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三更天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