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来的是唐浩初,第二天来的是江晨。
江晨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几枝百合配了几枝满天星,用报纸卷着。
“顾小姐,”他顾忌着一旁的王姨,改了平日对她的称呼,又把花递给王姨。
“那个——我、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没事。”顾清珹靠在床头,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好笑,“坐吧。”
王姨拿了花便下了楼,江晨在椅子上坐下来,坐得笔直,两腿并拢,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江晨。”顾清珹叫他。
“在!”
“放松点。我又不是阎王爷。”
江晨干笑了两声,肩膀垮了一点,但还是没有完全放松。
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
“唐兄说你爱吃这个,”他把油纸包放在床头柜上,“他让我带来的。”
“谢谢。”顾清珹说。
江晨又挠了挠头,站起来。“那、那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嗯。”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身。“顾长官。”
“嗯?”
“那晚的事——那个日本兵朝你开枪的时候,向先生打中了他。要是向先生慢一秒钟……”
他没说完。
“我知道了。”顾清珹打断他。
江晨点了点头,走了。
第三个来的是谢文东。
他没走正门。
王姨买菜回来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面容清俊的年轻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王姨泡的茶,面前放着一盒点心——包装很精美,像是从南京路上最好的那家西饼屋买的。
“你是谁?”王姨警惕地看着他。
“谢文东。”他笑了笑,“来看顾大小姐的。”
王姨不认识谢文东,但听向问天说起过这个名字。
她没有多说什么,上楼通报了一声,然后带着一副“我盯着你呢”的表情退了出去。
谢文东上楼之前,向问天从书房出来,两个人在走廊里碰上了。
这是他们自湖心亭那日之后第一次见面。
“向兄。”谢文东先开了口,语气淡淡的。
“谢兄弟。”向问天的语气也淡淡的。
两个男人在走廊里对视了两秒。
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
只是一种很微妙的、彼此都在审视对方的分寸。
谢文东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起来?”
“我来过了。”向问天说,“她刚睡着,你别待太久。”
谢文东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卧室。
卧室里的光线比走廊暗一些。窗帘拉了一半,阳光只照进来一小片,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顾清珹靠在床头,披着一件开衫,头发散着,没有挽起来。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
“谢先生。”她看到他进来,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向问天的宅子,不难查。”谢文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和昨天江晨坐的是同一把,但谢文东坐上去的感觉完全不同。
江晨坐得像个小学生,谢文东坐得像在自己家的书房里,从容,自在,带着一种天生的笃定。
他把那盒点心放在床头柜上。
“南京路上的,”他说,“不知道你爱不爱吃,随便买的。”
顾清珹看了一眼那盒点心。包装盒上的法文字母她很熟悉,上海只有南京路上那一家分店。
“谢先生有心了。”她说。
谢文东笑了笑,靠在椅背上。
“伤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