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医生说了,养着就行。”
“那就好好养。”他说,“上海区的事,唐浩初在帮你盯着。你不用担心。”
顾清珹的手指微微一动。
“你怎么知道上海区的事?”
“猜的。”谢文东说,“你的搭档是唐浩初,你受伤了他自然会替你接手。”
这个解释说得通——但顾清珹总觉得,谢文东知道的比这更多。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顾清珹的目光落在谢文东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食指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期扣扳机留下的。和向问天手上的茧位置不同,向问天的茧在虎口,因为他的枪法和谢文东的路数不一样。
“谢先生。”她开口。
“嗯。”
“那晚的事,谢谢。”
“谢什么?”
“你的情报。你的人。”顾清珹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没有你的情报和人,那批货毁不掉。”
谢文东沉默了几秒。
“顾大小姐,”他说,“你是在谢我,还是在跟我划清界限?”
顾清珹微微一愣。
“谢就是谢。”他说,“不需要加‘你的情报你的人’。我们合作这种事,不必分那么清楚。”
他看着窗外。
“你受伤了,我心里也不舒服。”
顾清珹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谢文东的侧脸——光线将他的轮廓映得很清晰,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嘴唇微抿的弧度。
“谢文东。”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谢文东转过头,看着她。
“你到底为什么帮我?”她问。
谢文东看了她很久。
“因为你是对的。”他说,“那批货不该留在上海。你做的事是对的。”
“这不是理由。”
“这就是理由。”谢文东站起来,“理由不需要很复杂。”
他走到门口,在门边站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
“有人会很担心你。”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顾清珹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有人会很担心你。
这个“有人”——是谁?
她不敢想。
她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像压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有些东西翻出来就没有办法收回去,它们只能在底层的抽屉里安静地待着,落上灰尘,永远不被打开。
窗外的光线随时间推移慢慢地移动,从床尾移到地毯中央,又从地毯中央移到墙角。
她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桂花糕的甜味从厨房那边飘过来,混着百合花的香气。
王姨在楼下和谁说笑着,声音隐隐约约的。
隔壁房间里,向问天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她听不清内容。
这个下午,向公馆难得的平静。
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她珍惜这一刻。
因为她知道,再过几天——等她能下床了
有些事,就要摊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