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芸口若悬河地讲起了鬼故事,其他二人被故事吸引入神,听得无比专注,连馒头烤糊了都无人发觉。
“咚,咚,咚。书生知道,是那女子化身厉鬼前来索命了。好在他早有准备,按神婆的方法躲了起来,只要那厉鬼看不到他,就会默默离去。”
“咚,咚,咚。那声音又响了几下,然后突然消失了。书生松了口气,看来那厉鬼已经走了。他睁开紧闭的双眼,却看见——”
苏芸猛地凑近苏平之,压低声音:“那厉鬼大头朝下,就在离书生一寸的距离,死死盯着他!”
“啊啊啊啊啊啊!”苏平之吓得跳了起来,死死捂住耳朵连连后退。他起得急,差点打翻了锅子,幸好阿沉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哈哈哈哈哈哈!”苏芸笑得直拍桌子,“我还没讲完呢!”
苏平之捂着耳朵绕圈跑,苏芸追在后面继续讲。他一把抓起阿沉,躲到他身后。
好弟弟,守护一下哥哥!
阿沉笑了一下,冲苏芸摇摇头,示意她别再吓唬人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苏平之。
“咚,咚,咚。”
“阿沉!!!”
苏平之快哭了。此刻的他无比后悔刚才为什么不答应打牌的提议。
闹了一阵,三个人都有些累了,重新坐回火炉边开始煮粥。再喝上一碗热乎乎的赤豆粥,这个冬至也算圆满结束。
苏芸双手托着下巴,眼皮越来越沉。苏平之靠在桌子边缘,半眯着眼,睡意朦胧。
“一会儿喝完粥早些歇息吧。”
“嗯……”
苏芸疲惫地应了一声。三人越来越安静,一时间只能听见炉子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
就在苏芸即将闭上眼的那一刻,一道黑影从她身边迅速掠过。
“啪!”
门被一脚踹开。冷风裹着雨水灌进来。阿沉脚步虚浮地走回来,一手一个扯着二人往外拖。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苏芸胸口闷闷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她看见阿沉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那个,危险。”
阿沉皱着眉指了指火炉。他的脸色很差,额头上沁着一层汗,呼吸比平时急促。他自己也中毒了。但他还是把她和苏平之拖了出来。
“以前……”他停了一下,声音很低,“我家乡的人,死过。”
苏芸愣住了。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淌下来,流进领口,冰得她一激灵。但她没有动。她看着阿沉,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蹲在雨里,一只手撑着膝盖,胸膛起伏着。
他说,他家乡的人死过。
想起茗香苑里说书人说“那些越贼被杀了大半”。想起阿沉的茶杯打翻在桌上,茶汤淌下来,他没有擦。
“阿沉。”苏芸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被雨声压得很轻。
他抬起头看她。雨水从他的眉骨滑下来,滴在睫毛上,他没有眨眼睛。
围炉煮茶是她的提议,她差点害死他们,
苏平之站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把阿沉从雨里扶了起来。
阿沉的脚步还很虚,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苏平之的肩膀顶上去,撑住了他。
“进屋。”苏平之的声音很哑,“都进屋。”
三人整理了一番,通风后味道散去不少。苏芸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她把阿沉送的那口大锅从火炉上端下来,锅底还残留着一点赤豆粥的甜香。她盯着那口锅看了很久。
阿沉走过来。
他蹲下身,把她手里紧攥的抹布拿过去,叠好,放在灶台上。然后他看着她。
“……别难过。”
“不是你的错。”
苏芸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收拾着。
她把那口锅洗干净,擦干,放回灶台上。
隔天早上,苏芸照例带着几位帮工准备餐食。近几日天冷,给南福寺备些汤面再好不过了。她时不时走神,想起冬至那天的事。最近诸事顺遂,自己也有些飘了,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没考虑到。虽然阿沉和苏平之事后都说不怪她,但她知道这就是自己的错。
她特意检查了灶房的窗户,开着的。从这里还能看到阿沉在院子里劈柴。
啪。啪。啪。
劈柴声很稳。
苏芸收回目光,把汤面装进温盘。帮工把面团递过来,她接住,放进锅里。
啪。
劈柴声停了。
苏芸下意识扭头。
院子里空荡荡的,阿沉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