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看手里的肉饼,又看看餐车,冲苏芸喊了一声:“你们卖什么的?”
“我们卖面条的,这位兄弟喜欢可以来一份尝尝!”苏平之答道。
苏芸把提前封好油的面条一份份分出来,用油纸包好拧紧四角,装进食盒,盖上棉被保温。餐车的小台上放着几个粗陶罐子。
糖醋酱、照烧酱、蒜蓉酱、葱油酱,都是按店里卖的热门款准备的。罐子旁边还有个多层食盒,里面是葱花、黄瓜丝、芝麻粒之类的配料。
苏平之把餐车停稳,从底下抽出两条矮凳摆好,拿抹布擦了擦台面,搓着通红的手,冒着白气说:
“这边儿离咱们家挺远的,也不知道卖不卖得动。芸儿为什么选在这里啊?”
苏芸把油纸竹签提前摆好,头也不抬:“发展些新客呀。家门口那片基本上都认识咱们了,在那儿卖方便是方便,但没什么新鲜玩意。这里我提前看过的,没有和咱们家差不多的。
“还有那个全福楼的张华生,讨厌死了,天天盯着咱们复刻。”
提起张华生,苏平之一向好性子的人脸上也有些怒气,重重跺了两下脚。
“就是,讨厌死了!”
正说着,刚才蹲着吃肉饼的脚夫走过来了,看了眼餐车上的牌子:“来份…炸酱面。”
“好嘞!您要哪种调味酱?这款面配葱油的比较多。”
“那就葱油!”
苏芸快速从食盒里取出取出一包面,拧开油纸四角,热气一下冒了出来。舀一勺葱油酱,撒点葱花芝麻粒,抽出张崭新的油纸筒把面装上,再插两根竹签。
脚夫等着面的功夫又咬了口肉饼,嚼得咯吱响。苏芸听见那声音,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早上那人锯木头似的嗓子。
她手上动作停了一瞬,酱汁差点滴在台面上。她把竹签插好,递过去。“来,您的面。”
脚夫接过油纸筒看了眼,外面一圈写着“苏记面馆”四个大字,底下还有具体地址和营业时间。这主意是苏芸想的,苏平之足足熬了两个大夜才把这些油纸一一写完。
油纸筒一拧开,葱油的香气混着热气扑出来。脚夫鼻子动了动,顾不上烫,挑起一筷子就往嘴里送。苏芸和苏平之紧紧盯着他。
第一口还没咽下去,第二筷子已经挑起来了。酱汁挂在面条上油亮亮的,他吸溜吸溜吃得极快,嘴唇沾了一圈油光。最后一筷子面送进嘴里,脚夫拿袖子抹抹嘴,把油纸筒翻过来念出底下的地址:“苏记面馆,西街口……”抬头看苏芸,“你们明儿还来不?”
“来的来的!还是这个时辰,您喜欢再来吃呀!”
见脚夫吃得津津有味,又有几人围过来各自买了份杯面。苏芸动作麻利地取面淋酱,苏平之在旁边收钱找钱,两人配合默契,装钱的托盘很快堆起了一层小山。
就这样卖了一个时辰,一百份面条全卖完了,赚了整整二钱银子。除去成本税费,净利润差不多也有一钱。
第一天开门红。苏芸开开心心地把东西收好,看了下四份酱,糖醋卖得最好,蒜蓉还剩一小半。嗯,明天把它换掉。
她把蒜蓉罐子盖好,抬头扫了一眼街口。
没有蓝色袍子,没有酱色的脸。
她低下头,继续收东西。
苏平之把餐车擦了擦,推起车,二人慢悠悠地往回走。“今儿真顺利啊,这么快就卖完了。”“要是一直这么卖下去,收益都超过咱家面馆了!”
“冷静,我的好哥哥。”苏芸拍了拍他,“赶上刮风下雨哪儿还有客人出来?而且第一天卖,大多数人也就是吃个新鲜热闹。
你看斜对面卖肉饼的那位,我还买过一份呢,味道真不比咱家差。他在那儿待得久了,卖得自然不如咱们,刚才收摊时我看了眼,他那肉饼还剩大半没卖出去呢。”
“那……咱们以后也……”
“差不多。”苏芸点点头,“不过咱们可以换着花样做面条。过几天把阿沉也叫上,他力气大,让他背上木桶,装些杨梅、桂花、红枣雪梨之类的热饮搭配着卖,这样还能再快一些。”
“芸儿,你可真是天生的生意人,脑子里总有那么多稀奇古怪又精妙的主意。我这个做兄长的只能说佩服,佩服!”
“对了,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仔细问过,你从前在家乡那边是做什么的?”
苏芸扬起下巴,抬手指向餐车上那块大大的招牌——苏记面馆。
“就这个!我从前做了十几年面条呢。别看我岁数小,论资历也算得上前辈了。”
“呦,苏老师傅,失敬失敬。”苏平之笑着抱了抱拳,“那你家乡那边的面馆,是家里祖传下来的?”
“是祖传的。”提起这个,苏芸可就不困了。
她骄傲地说:“从我爷爷那辈开始,传到我爹,然后是我。”她顿了顿,“其实我太爷爷是宫里的御厨,做鲁菜的。
只可惜因为一些变故老爷子提前过世了,爷爷只学了面食,没学到热菜。眼下咱们做的是面条生意,但总有一天,我要重新把鲁菜学好,继承太爷爷的衣钵,把真正的本事学到手,再传承下去。”
“嗯,我相信芸儿一定可以的。你这么聪明能干,学什么都快。”
午后的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好长好长。苏芸推着餐车,车轮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和苏平之推着餐车慢慢走得远了,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