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吧。”护士推着担架出来，龙辰上前搭了把手。

叶子手足无措地跟在后面，眼睛红红的，看着龙辰。

龙辰刚要跟上去，少龙已经拉开车门，侧身让开位置：“你上去。”

“你呢？”龙辰问。

少龙没回答，直接上了车，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叶子愣了愣，抿着嘴唇爬上车，坐在奶奶旁边。

龙辰跟着上来，坐在少龙对面。

救护车一路颠簸，谁都没说话。叶子偶尔抬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最后总是落在两人手腕上那两根颜色相近的手绳上。她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少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只有龙辰知道，这人在装睡——因为他每次颠簸时身体会下意识往自己这边倾斜，但眼睛始终没睁开过。

到了医院，又是一通检查、办手续、等结果。折腾下来，天都快黑了。

医生从病房出来，摘下口罩说：“老人家身體需要調理，這麼大歲數，不能勞作。現在醫院住下來，有些檢查明天才能做。家屬跟我去辦理住院手續。”

叶子连连点头，眼圈又红了。

龙辰拍拍她肩膀：“没事儿就好。你在这儿陪着，我去买点吃的。”

“我去吧。”少龙突然开口。

龙辰看他一眼，想了想：“也行。买三份，简单点儿就行。”

少龙点点头，转身就走。

叶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看向龙辰，欲言又止。

龙辰知道她想问什么，但他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他走进病房，在陪护椅上坐下：“你歇会儿，我看着。”

叶子没坐，站在窗边，透过玻璃看楼下来往的人。好半天，她突然问：“你的手，怎么伤的？”

叶子转过身，“他刚才说你手有伤，他才抢着背奶奶的。你的手怎么伤的？”

龙辰沉默了几秒，随口道：“练功伤的，没事儿。”

叶子没再追问，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不信”。

少龙出了住院楼，先找到医院食堂，看了看窗口的饭菜，又退了出来。

他对医院食堂没好感，以前在武馆受伤住院那阵子，张扬给他带过几次，那味道至今想起来都反胃。

医院门口有几家小饭馆，他挑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只點了一份蓋飯。他可不想好好的生日被破壞，他已經做好了當一次惡人的準備，一會兒回到醫院就拉着龍辰走，午飯被楊虎橫插一槓子，晚飯總該輪到兩人一起吃了吧？

少龍拎着飯回到醫院，看到門口一台机器——“24小时计生药具自助发放机”。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把目光移开，卻放慢腳步。过了几秒，又忍不住看回去。机器上贴着使用说明：刷身份证，免费领取。

少龙盯着机器看了几秒，抬手給自己一巴掌。

——算了，想什么呢。

他把袋子换了个手拎，走进住院楼。

龙辰站在病房门口等他，见他来了，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猜到你就買一份給葉子。奶奶沒啥事兒了，我們待一會兒就找個理由回去。”

少龙点头。

龙辰进去跟叶子说了两句，出来时带上了门。

龙辰和少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隔着一段距离，谁都没说话。走廊里灯光昏黄，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少龙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龙辰“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少龙從洗手間出來，想起門口那臺機器，再次走過去。

昏暗的燈光下，機器的玻璃櫃里擺放着廉價品牌的幾款產品，莹莹的蓝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他仔细看了看机器上的说明。正面是几个小格子，里面放着计生用品，旁边写着“刷身份证领取”。侧面还有几个格子，贴着“润滑剂”的标签，和计生用品不放在一起，但也在同一个机器里。

少龙盯着那些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挺蠢的。他转身要走，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子正朝这边走过来。

少龙下意识往后一退，隐在旁边的阴影里。

叶子径直走到机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嘀——”

机器弹出一个窗口，她熟练地选中產品，然后蹲下，从取物口拿出一个小盒子，塞进口袋。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她转身就走，脚步很快。

少龙从阴影里走出来，盯着她离开的方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不但震驚葉子的一連串熟練操作，更加好奇機器真的把東西吐給她。

他拿出自己的證件，在感應區域劃過，小屏幕彈出醒目的提示。嚇得他立馬收回手，好似作賊被抓。

他立馬明白了，葉子能刷成功，絕對是用了她奶奶的證件。但是，葉子爲什麼要拿一盒這個呢？

少龙忽然想起刚才在病房里，叶子盯着他和龙辰手腕时那复杂的眼神。他原以为那是敌意，现在想来，或许不只是敌意。

他没再回病房，而是坐在旁邊的长椅上，点了一根烟。

一對小情侶走過來，有說有笑，男生刷證件，選擇產品。女生卻要選擇另一款，兩人幾句話不合，女生甩手就走。

少龍尷尬的低頭，假裝正在抽菸思考。

男生負氣坐下，掏出煙，在身上摸了兩把。看了看少龍：“兄弟，借個火。”

少龍咳嗽一聲，劃開打火機。

男生狠狠抽幾口煙，拿着女生選擇的那款產品，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他放在少龍手裏：“謝謝你的火。”

少龍反應過來，男生早就走遠了。現在，輪到他拿着盒子發愁了。他心虛地想，該不會刷證件的時候被這個人看到了吧？

手机震了一下。

龙辰：『人呢？』

少龙看了几秒，把烟掐灭，把盒子裝進褲兜，回了一句：『马上。』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机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