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入玄清宫?谁稀罕!”星野皱眉,嫌弃地将玉佩塞回言蹊手中,“你猜的没错,我这次来择安城的确是为了求长生之法。虽然不是为了找那长生不老药,但意思也差不多。修仙者长寿,我确实也考虑过混入这些仙家门派,学他们长寿的功法,但我也不是完全不挑的!玄清宫弟子乱七八糟,眼睛都在头顶上,就算有通天法术,我也不稀罕学!”
言蹊接过玉佩,手指摩挲片刻,搁在她的身边,并不收回:“就算是一家人,脾气秉性亦有所不同。玄清宫是仙门第一宗,门内所授法术,天下修仙者趋之若鹜。其他门派有的法术,大多可在玄清宫内寻到典籍;玄清宫不知的法术,其余门派也不会知晓。方芙性子是傲了些,但一旁另外两个弟子你也瞧见了,皆是举止有度之人。没有必要因为讨厌一个人,而放弃拜入玄清宫的机会。”
玄清宫竟然这般厉害?
星野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垂下眼睫,若有所思。
若真的拜入玄清宫,想要参透其功法使人长生的诀窍,少不得要耽搁些时间。有方芙在,这段时日定会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星野脑子一片混乱,一会儿想要使小性子,不接这玉佩,有骨气的另寻他路;一会儿又想着,答应过师姐要尽快回北山,就算忍耐,也不过是一年半载。她幼时曾为了修行在九霄深渊里一待就是两年,不过一个讨人厌的方芙,又有何惧?难道比那些魔气更骇人?
只是,就算知晓这些道理,仍旧不可避免的不情愿和犹豫。她垂眸盯着那块雕刻纹路古朴精致的玉佩,嘴唇抿成一线,半晌未说话。
她沉默了多久,言蹊便观察了她多久。眸色沉沉,眼底敛着犹疑,似在斟酌权衡。
他也有犹豫之事。
这些年海清河晏,妖族和人族和谐共处,魔族和幽冥殿也没生什么事端。
天下太平,需要司天阁出面处理的各族纠纷少了许多。他身为司天阁阁主,难得得了几十年清闲,四处乱转,四处找乐子打发时间。
直到三年前。
司天阁上一任渡厄官在任职第三百七十八年时,第七次经历妻子的寿终正寝,终于受够了所爱之人一个一个离开,受够了每日睁眼便是相同的日月。
司天阁内的人大都是人族出身,因入司天阁,被迫获得永生。除非有一日,他们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主动请辞离开,不然他们的时间,永远停滞在他们接过令牌的那日,连死亡都不被允许。
言蹊收到渡厄官的辞呈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便准了。
他燃了渡厄官的令牌,渡厄官停滞三百七十八年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这不是言蹊收到的第一封辞呈,亦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友人离别。
他早就习惯了。
三百七十八年前他迎他入阁,此刻他送他回到滚滚红尘中。
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一日的。
渡厄官的位子自此空置,需要再找人填补。天地有一大劫将至,这个合适的人需尽快寻到。
这人不是那么好找的。
司天阁掌六族事,凌驾于六界之外,需要一颗炙热又冷漠、柔软且坚韧的心,才能胜任,才能公正地将所有的错误拨乱反正,让一切回归天道秩序,继续流转。
言蹊找了三年,依旧没能找到这个合适的人选。
然后,他遇到了星野。
最初相遇,他并未将星野列为渡厄官的候选人,直到沈宅的再遇,才察觉此人或许合适。
她拼尽全力想长生,坚定朝着目标走。会怜悯一颗竹子,敢于挡在大妖之前,保护其他人。
虽然有时太过稚嫩执拗……但这并不是不可改变之事。
只是他们的相处时间太短,尚不能立刻做决断。他本想着借由她所求之事,将她送至玄清宫,他随她一道去,再静观其行,却没想到星野竟不愿去那里。
要不……直接说吧。直接邀她做渡厄官,她那么想要长生,一定会答应的。
有的事,天时地利人和,或许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她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言蹊心头一动,正要开口,却见星野捏起那块玉佩。
“只凭一块玉佩,便能让玄清宫收我入门……你说你与玄清宫的宫主有交情……你究竟是什么人?”
错失了开口的机会,那股冲动逐渐平息。言蹊一顿,不再提刚刚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只道:“我是一个好人。”
星野面色复杂,一言难尽:……神一样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