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空空荡荡，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气息。散乱摆放的木桌皆空置，凳子倒扣于桌上，桌面上落着灰黄的尘土，遮掩住原本的颜色。坠着钥匙的房间门牌整整齐齐挂在柜台后的墙上，只有四处空着，其中三处是星野三人今夜的住处。

店小二注意到星野打量停顿的目光，忙上前翻下扣着的凳子，抽出腰侧抹布擦净桌面凳面的灰尘，讪笑着解释：“最近客人不多，客官见笑了。”

星野没有落座，按了按酸痛的脖颈，道：“我要沐浴，劳烦送些热水到房间来。”

店小二愣了一下，歉然道：“客官，现在镇子上水源稀缺，小店不提供热水。但您可以花二百个铜板，买一盆冷水，凑合着洗漱。”

星野被这物价震在当场，努力忽略身上的不适，干笑道：“那就罢了。”

店小二不以为意，引着她上楼去房间。星野随口打听道：“除了我们，今日还有客人？”

“客官说笑了。陇县如今的情况，你也瞧见了，怎么会有人客人来呢？”

“可我刚刚瞧见，有四把钥匙不在墙上，难道不是住了四位客人？”

店小二脚步一顿，拍了下脑袋：“险些忘了，确实算是有四个客人。那人是个道士，前几日有事离开，多付了些房钱，让我们替他留着房间，说是几日后还要回来。我想着最近店中也没什么客人，就答应了下来。”

星野想起刚刚那排队的大娘说的话，忙追问：“可是那个说最近不会下雨，然后被打死的人？”

“是他。”店小二压低声音，“但他可没被打死，他身手好得很！我亲眼瞧见，他付钱离开小店后，走了没几步，‘嗖’的一声便消失不见啦！我估摸着，他应当是仙门中人，隐姓埋名来到此地，可能是为了半个月前被水鬼抓走的小孩的事。你说，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被打死？肯定是城主怕被人知道，整个城主府的人都打不过一个道士，这才告诉大家，那人被打死了！”

“被水鬼抓走的小孩？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店小二打了个哆嗦，不肯再多说。眼看二人走到了房间门口，忙将房门敞开，把钥匙塞到星野的手中：“姑娘，房间到了。我刚刚说的，您就当没听到吧。如今城主不许我们议论此事，被抓到，可是要关进大牢的！您大人大量，全当我喝醉了胡说吧！”

说完，店小二一溜烟地跑向楼下，再不理星野的呼喊。

星野隔着扶手盯着楼下店小二僵硬又心虚的背影，若有所思。她转身进入房间，清空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事，倒在床铺上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推开窗，已是繁星满天。夜里的风带着丝丝凉意，不似白日般灼人。星野趴在窗口吹了一会儿凉风，有些口渴。桌上的茶壶是个摆设，连一滴水都没有。随身带的水袋中只剩一口水，星野一饮而尽，拎着空水袋出门寻水源。

下楼前，星野看向隔壁言蹊的房间。

客栈的二层黑漆漆的，只有隔壁的房间有烛光亮着，将屋内人伏案执笔的影子投射在窗纸上，隐隐绰绰。他的身形挺拔修长，染毫的动作干脆利落，倒是比白日里那张永远温润笑着的脸，更显锋芒，也更加真实。

星野站着欣赏了一会儿，不再多想，抬步下楼。

夜晚的陇县比白日里还要空荡。戌时未过，各店铺均闭门谢客，愣是连个酒肆食肆都没寻到。星野从镇子西边走到镇子东边，一无所获，却在一棵枯死的树下，找到了白日里大娘提过的镇东发苦的水井。

水井已被废弃，摇架和水桶却还在。星野挽起袖子，打了桶水，用手指沾了桶中的水，尝了尝，品了品……确实如大娘说的，水有些苦，但似乎也没那么苦，至少不到无法入口的程度。

星野觉得这苦有些熟悉，像是某种熟悉的草药，不过她不通人族药理，一时半会除了这点苦味，什么都辨别不出。

白日里大娘只说这水发苦，却没说有毒，想来毒不死人。星野不管三七二十一，饱喝一顿后，麻利地将水袋灌满。

明日还是要带言蹊来看看。虽然这人神神秘秘，不愿掺和到人族的争端中来，但是请他帮忙辨别草药，应该没什么问题。

今夜月色甚为清亮，只比白日暗了几分。星野拎着盛满水的水袋折返回客栈，刚走了十几步，眼前似有人影一晃而过。

说是人影，又像是狂风推着一层黑纱，极快地掠过星野的眼前，只留下一道残影，和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星野顿住脚步，睁圆了双眼，脑海中反复回放刚刚的画面的同时，身体里灵力运转，周身进入戒备状态。

天似乎又凉了不少，阴气阵阵。星野皱起眉头，盯着前方虚空的夜色，却只看到空旷寂静的街道，和落了满地的月色。

四周静极了，风穿过狭窄的小巷，哼唱着阴森的歌谣。星野的鬓发和衣角被吹得微微晃动，只感觉四周凉森森的。她站在原地等了半晌，什么都没等到，就在她怀疑刚刚的一切是错觉时，忽地又一道影子闪过，向着同样的方向而去。

这次的影子比刚刚要慢了几分，星野终于想起这影子的气味是什么。

是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