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和达米安同时住手,他们看着小鸟摇摇晃晃地越飞越低——似乎是翅膀受伤了。
小男孩扔了刀,抬起手,稳稳地捧住这只小鸟。
幼小的生灵竟真的不飞了,就这样抖动着小小的毛茸茸的翅膀,蜷起身体,窝在他的掌心。
他的神情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和。
西尔维立即调整自己的身位,挡住监控,凑上前观察。
是一只再常见不过的麻雀。
“应该是学飞的时候被树枝划伤了,”西尔维分析:“嘴黄没褪完,还是只半大宝宝。从哪飞进来的?”
“不知道。”达米安以西尔维从未听过的、像是怕惊扰了尘埃一样的轻声,道:“它不接受治疗很难活下来。”
西尔维:“我房间有药。我们可以暂时收养它,给它治疗,直到康复。”
达米安赞同:“可以。”
他抬脚就要走。
西尔维迅速拉住他的胳膊,指了指他的脸:“注意表情。”
达米安愣了愣,犹豫片刻,似乎是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我一会还有课,”他把小鸟捧着给了西尔维。神情一点一点收敛,又变成了那个总是冷脸,满身血腥气的小刺客:“晚上我会带着它的食物去你房间。不用告诉我母亲。”
“好。我会誓死保守秘密。”
西尔维接过小鸟,慎重地问:“你要和我立下契约吗。”
那时候她会一点浅薄的魔法。
达米安似乎是迟疑了几秒,随即坚定道:
“不。”
*
当晚达米安带着捉好的活虫子以及各种谷物风尘仆仆敲响了西尔维的窗户。
西尔维:“……”
西尔维一边开窗一边:“你们会点功夫的是不是都喜欢翻窗啊?小鸟在我桌子上。”
达米安甫一落地就去看麻雀:“你把它包扎好了?要一直叫它小鸟吗?”
西尔维:“好了。你很喜欢它?”
达米安没有说话。
西尔维权当他默认。
他听见少女平静道:
“那就给她取名字吧。”
达米安略微惊讶地看着她。
西尔维低头摸了摸小鸟:“你想好了。你想跟她创造羁绊,就得承受流泪的风险。”
她微微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嘲讽,更多的是一种怀念与鼓励:
“如果你觉得值得,那就做吧。我保证没有人会阻拦你。”
她也曾跟人创造羁绊,无数的羁绊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动力,她也因此经历过多次无奈的别离。但她从未后悔。
达米安问:“她是小女孩吗?”
西尔维:“是的。”
达米安似乎下定了决心。
“苏珊。”他把自己的姓给予出去:“叫她苏珊奥古吧。”
小鸟啾啾叫起来。
达米安:“你很喜欢这个名字吗?你要吃……”
他旁若无人地跟小鸟说话,西尔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她左看右看,一拍掌心:
“我把房间让给你俩好了。”
*
他们开始一边训练一边秘密养鸟的日常。
不知西尔维用了什么办法,小鸟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她的房间,塔利亚一次也没有过问他。
他有空就去看苏珊,西尔维就把房间让出来给他们相处。
苏珊养好伤的那天,他和西尔维带着她,走出刺客联盟,放飞了她。
起初苏珊不肯走,在他和西尔维的肩头跳来跳去,又在他们头顶盘旋,叽叽喳喳地叫。
“飞吧。”达米安说:“鸟本来就属于天空,飞吧,苏珊。”
他仰着头,祖母绿的双眸像世界上最纯粹的春天。
孩童的世界本就应是一望无际的春。
小鸟似乎听懂了,它振翅飞翔,越飞越远,再也没回头。
达米安一直仰着头,目光追寻苏珊的身影。
西尔维冷静地打量小男孩柔和的侧脸。
他还没有褪去婴儿肥,但掌心已经拥有了握剑之人才会长的茧,眼中是与正常四岁孩童完全不符的成熟。
他低低地说:“再见,苏珊。”
西尔维残忍地打破伤感氛围:“这附近森林就有麻雀群,苏珊应该就会在那里筑巢,她认得你,你可以天天来看它。天天跟她说再见。”
达米安瞪了她一眼,但是眼中却掠过了稍纵即逝的笑意。
*
达米安收回思绪,胸有成竹地等待西尔维的回答。
西尔维:“不行。”
达米安:?
他立刻问:“为什么?”
达米安对这句拒绝百思不得其解。
西尔维朝他晃晃手机:“因为已经有人雇佣我啦,试用期一个月,工作时间周一到周五,雇佣人是——”
说来也巧,她刚回家,就收到了聘用通知。她只是在路过一家电视机的新闻里意外看到一家公司在招收保镖,试探着把自己的信息——虽然身份证是假的——虽然身份证上的信息除了她的照片应该也都是假的——但她自己也不清楚年龄什么的,就姑且先这么着吧。
她甚至没有投简历,因为没有电脑。
她只是按照上面的联系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前后不到一小时,录取电话就打来了。
对方甚至贴心地表示,地址和大致要求已经发给她,更详细的可以周一面谈。
西尔维惊喜归惊喜,也不免疑惑:你们德雷克工业招人这么草率的吗?
还是说他们真的很缺人?
总之,她把收到的信息展示了达米安看。
看清内容,达米安怒不可遏:“提摩西·德雷克!”
西尔维:“所以我把钱先还给你,给我个卡号……等等,你干什么去?”
*
小男孩怒气冲冲地走了,末了不忘扔下一句:
“我来想办法!你会是我的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