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按时赴约，还早到了十分钟。

另一个人比她更早。

达米安没有穿制服。他套着简单的灰色连帽衫，两手插兜，居高临下俯视着这片街区和他等待的人。

*

“这里。”

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达米安。”西尔维抬起头，立于二楼的小男孩一跃而下，她看着面前的人，有些讶然，随即反应过来：“是你吗？”

黑发绿眼的小男孩似乎短暂地勾了勾唇角，笑意稍纵即逝，但满意却留存下来。

“你还认识我，”他道：“不错。”

熟悉的高傲感。

西尔维：“……”

她诚恳地：“其实你认出我更厉害。”

距离她死亡已经过去了两年，海拉给她的身体重构似乎没有按照正常时间规律来，而她最后一次跟达米安见面更是可以推至六七年前。

那时候她正处于少年时期，是人类样貌随着年龄变化飞快的阶段，直到成年，她的外在特征才趋于稳定。

也就是说，达米安光靠一个照面，就能辨认出他四岁时见过的人。

刺客联盟之子，恐怖如斯。

达米安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你不也一样？只靠外貌认人的是白痴。”

他是不是平等地攻击了很多人？

她认得达米安一半是靠死亡女神的提示，一半是靠回忆，才把面前这个小少年和那个有异域气息的，傲慢又善良的混血小男孩对上号。

西尔维：“我才想起来不久。很感谢你记得我。”

达米安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

“我记忆力非常好。”他自然道：“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他停下，补充：“如果你觉得难回答或者想回避，别过头就好。”

西尔维：“OK。”

*

“第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出现在哥谭的？”

他用了“出现”，而不是“来到”。

“来到”是个很有意思的单词，意味着他知道西尔维没有走任何正常途径，而是像变魔术一样，在阿卡姆大变活人。

“上个月。”

“第二个。你都是在什么情况下杀人的？”

“必要情况。在我的人身安全受到攻击，或者雇主的安全受到威胁时。或者有人请求我。”

达米安看了她一眼：“细说最后一种。”

“有一个人，他处于濒死状态，即将死得很痛苦。”

……

“你失忆了吗？你还记得过去的多少人，多少事？”

“失忆了。目前只记得你，和我曾经是杀手。”

“眼睛是怎么回事？”

别过头。

……

达米安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接连问了十几个，像是要把她搜查个底朝天，但西尔维不介意。

有什么说什么，不想回答就不说话，换位思考，如果是她的朋友死了这么久又突然出现，她也会好奇。面前的人只不过多了点警惕和防备而已。

“最后一个问题，”达米安盯着她的眼睛：“你什么时候想起我的？”

西尔维：“在跟罗宾见面的第二天后。我应该记起了我们之前所有的事。”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你是第一个认出我的人，也是我第一个想起的人。”

达米安露出满意的表情。

“那么，”他说：“我雇佣你，怎么样？你明天就离职了，而红头罩能给的报酬，我也能给。”

西尔维苦思冥想：“你也有想杀的人？可是我——”

“不。”达米安冷酷地制止：“不需要你动手。不允许你在当我的保镖时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杀人。”

西尔维上下打量他，忍不住吐槽：“……你真的需要保镖吗？”

他小时候就能一个打十个，西尔维不相信他的力量认了个亲后不增反退。

达米安：“那是我的事。”

西尔维：“好吧，你有钱你随意。”

她嘀嘀咕咕：“可恶的资本家。”

达米似乎嗤了一声，随手扔过去两样东西。

西尔维接过一瞧：是她以前托他保管的u盘和银行卡。两样物品都很完好，外壳也只有少许磨损。

“还你。”他说：“卡里已经打了这个月的工资。”

西尔维欲言又止。

达米安抬了抬下巴：“还有什么问题？”

西尔维：“你觉得我的身上，除了外貌，还有哪里发生了变化？”

除了外貌？

达米安瞥她一眼。

青年虽然看上去有些因为记忆缺失造成的空白，但整体感觉却是轻松愉快的。

再也没有告别时那么多的疲惫与恨意。

“战斗技巧生疏了。比以前快乐。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西尔维不再转移想法，直奔主题：

“罗宾，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达米安注视着她的表情，又嗤笑一声。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

西尔维：“……”

你都不打算遮掩一下的吗？

西尔维：一连知道两个人的秘密身份，好刺激。

“没必要。”达米安绿眸冷静，姿态自然——这是他考虑后的决定：“你有资格。”

西尔维郑重道：“我会保密的。”

达米安：“我知道。”

她当然会保密。

*

开放训练场闯进一只受伤的小鸟。

它叫得声音很轻，小小的一只，栗褐色的身体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场上的两个人感官都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