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蓦然止住话音，干脆地给手枪上膛，靠过去，就在这时，电话里又传来一句：

“——我在门口。如果您能动的话，劳驾给我开个门？”

杰森：？

*

他拉开门，青年自然地朝他挥手：“晚上坏，陶德先生。”

这是栋少人居住的居民楼，楼道灯也坏了好几个，西尔维一路走来，手机上的照明功能还没关，随着她挥手的动作，不贴心地闪到他的眼睛。

杰森：……被光刺到想流泪。

他闭了闭眼：“不用换鞋，直接进。”

*

西尔维把带的东西往客厅的茶几上一摊，迎来杰森毫不客气的一堆评价：“绷带我有——什么叫你这个牌子的最透气最舒适？绷带都一样，拿回去。止痛药？行，这个可以，我刚好用完……等等，你还带了快餐？”

西尔维从印着大汉堡图案的纸袋中取出两个汉堡，一袋薯条，一杯可乐和一杯牛奶：“是的。”

杰森觉得东西的数量不对。

“伤员多吃点。”西尔维把两个汉堡推过去：“牛奶也是你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对方就把薯条和可乐揽入自己怀中，警惕道：“这些不能吃。”

他被气笑了。

“你故意的？”他问：“你怎么这么记仇！”

不就是上次他们三个去快餐店，严防死守不让她吃薯条吗，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她还记着！

西尔维把薯条在手心束一束，蘸满番茄酱塞进嘴里，特别自然地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反正伤员不能吃。”

杰森大为不满：“我和芭芭拉上次可是都陪着你没有吃！”

西尔维滋滋喝一口可乐，重复一遍：“伤员不能吃。”

杰森：“……你到底是来帮我还是来气我的？”

西尔维打了个哈欠：“您伤口处理好了？”

杰森于是气呼呼转过身继续给自己清创。

“镊子给我，”他头也不抬：“小的那把。困就去一边睡。”

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食物，她擦干净手，把器械递给他。

沙发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她坐在伤者身边，隔着冷静的距离，很沉默地展开他那只攥紧的拳头，指尖触碰到他掐出来的痕迹，轻轻避开，神色不改地握住那只手，任由对方微微颤抖着握紧。

从头至尾，西尔维不发一言，没有安慰也没有自告奋勇的帮忙，安安静静地看他把子弹从血肉模糊的伤处一点一点夹出来，叮地扔在地板上。

杰森终于舒了一口气，把镊子一扔，身旁适时递来绷带和药物。

他一顿，松开与青年握紧的手：“你的薯条凉了。”

对方没说话。

杰森转向她，打量她的神色：“给你握痛了？抱歉，我——”

“——我不疼。”

他再度止住了话。

青年虽然回答了他的问题，却始终皱着眉，垂着眼睫，他分不清她眼中闪着的是怒意还是什么别的。

她一向克制自己的神情。平日里的表情有高兴，有杀意，但更多的是克制之后的平静，这种几乎毫无掩饰的复杂还是头一回见。

过了几秒，他嗤笑一声：“你什么表情？开枪的已经被我杀了。”

西尔维朝他伸手。

杰森怔住，没躲开。

青年神色淡淡地接住他下巴上滑落的一滴汗，什么也没说。

杰森：“……好吧，我还是有点疼的。”

说出这话时，他居然有点轻松和愉快。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不被看见时，受再重的伤都不会倾诉，但是就在这么安静的时刻，他突然就想抱怨了。

“我知道。”

西尔维说。

“包扎起来就好了，止痛药马上就起效了。”

杰森包扎着包扎着，又道：“我确实没吃晚饭。”

“我猜到了。”青年回答：“两个汉堡够吗？不够的话你吃薯条吧。”

杰森就笑：“现在可以吃薯条了？”

西尔维帮着他扯断绷带，耸耸肩：“反正也没剩多少。”

包扎过后，他们继续吃已经半冷的食物。

“我想过你说的话，”杰森慢慢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事，我知道我走的是什么路。我是从犯罪巷爬出来的，你听说过犯罪巷吗？那里什么人都有。在那个地方，违法是生活，罪恶是常态。我见过最低，最底，最深处的人们的生活。有人想变好，但社会让他们一次又一次跌落泥潭，打压得他们甚至无法抬头看一眼天上挂着的月亮。”

“你知道打压他们的是什么吗？我知道。无法算对的税额，一笔又一笔的保护费，差劲到极致的教育，随时能带走一条性命的感染病，不作为的警局——戈登除外，还有向妇女儿童兜售的麻.药，最罪恶的源头。”

“我看见了，那我至少得做点什么。如果没有人能震慑这些肆无忌惮的□□，那我去做，如果麻.药无法断绝，那它至少不能向孩子和老人伸出魔爪。”

“我可能会死，”杰森不在乎地说：“但人都会死。更何况我已经死过一回。”

西尔维听完，点点头做出总结：“所以你跟蝙蝠侠目标是一样的，但你是激进派。”

杰森：“不……好吧，差不多。”

青年沉吟半晌，道：“如果你成功了，轮到你上法庭了，记得联系我，我带你逃过追诉期。”

杰森：“……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