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对方一愣,道:“我看到这块有土在动,我以为是流沙呢,我没见过流沙,想看看,听声音觉得不对劲,就挖开看看——这里好晒,我要回帐篷了。”
她起身,朝他伸手:“起得来吗?”
西蒙摇摇头:“你赶紧离开。这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些恐——”
“——恐怖分子?”他尚未说完那个词,她就猜中了他要说的话,轻快地笑了:“你以为我在来的时候没看见?我是个军人,男孩。转过身去,看一眼。”
西蒙回头,诧异地瞪大眼。
不远处,沙丘旁堆着几具叠在一起的尸体。他们身底的沙粒被染成血红。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他还有所印象,在他被罗巴俘虏的时候,他隐约地见过。
“别看了,几个小啰啰而已,他们想先动手,我只是自保,”她把自己的铭牌扔到他面前:“跟不跟来随你。”
西蒙嗓音沙哑:“你会被罗巴报复的。”
青年投来一个清澈愚蠢的眼神:“罗巴是谁?”
西蒙:“……”
铭牌上的姓名摸上去有种冰凉的触感。
为了防止这个实力不详心地善良的好心人在未来不会莫名其妙殒命,他果断道:“请带路。”
*
“原来如此,”坐在帐篷里,西尔维听明白了事情原委,她点点头,安慰他:“没关系,这里没监控。”
西蒙:这是没监控的事吗?
“你的帐篷离那里虽然很远,”他谨慎道:“如果罗巴发现——”
“——没水了。”西尔维晃晃空水壶,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转头道:“附近有口水井,等太阳再降一点,我就去打水。”
看着对方担忧的神情,青年勉为其难回答了他关心的问题:
“至于你说的……罗巴,首先,我在这里也待了三天了,除了今天心血来潮想随便逛逛,遇见你们这几个活人——虽然现在只剩你一个活人——之外,我没遇到过任何一个人类,这里太偏了,而且,我最迟后天就走。”
*
夜幕降临,西尔维突发奇想要去在打水的同时打猎,他因为身上的伤痛得睡不着,又不放心独自一人,干脆提议跟她一起去。对方对他的要求欣然同意,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递给他:“防身。”
西蒙:“你不怕我从背后捅你一刀?”
西尔维:“我不相信你能对我造成多大威胁。”
西蒙于是沉寂下来,踩着她的脚印前行。
他们在荒漠跋涉。
“就在前面了,”西尔维指了指前方:“水井。”
月色中,井水如同银镜,反射出他们的倒影,西尔维把水桶抛入井中,打破闪烁的银面,双臂发力,保持着均匀的速度,把水桶提上来。
西尔维就着这半桶水洗了洗手和水壶表面,叫西蒙也洗洗手,随后把这半桶不太干净的水泼在地上,又打了一桶。
第二桶水被放置好。西尔维灌满水壶,招呼西蒙来喝点。
他看见水桶里装着粼粼的月光,他掬起一捧清澈的月光,送入口中,着了迷般喉结滚动不停吞咽。
等他喝完起身,西尔维准备打第三桶水。
“我来吧。”西蒙主动接替了她的工作:“你休息一会。”
西尔维:“你是伤员。”
西蒙:“没那么严重。”
第三桶水放在地上,西尔维把带来的毛巾一裁为二,用其中一半蘸饱了水,先是擦了把脸,又脱下外套,仔细地擦着自己裸露的皮肤。
西蒙自觉地转过身去,并试着生火。
待断断续续的水流声彻底消失不见,半条干燥的白毛巾送到他身边,西蒙才抬眼看她。
“换人,”她说:“你的水我也打好了。”
*
在一小簇篝火前,他跟她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从曼彻斯特到墨西哥的故事,从八岁到十八岁的故事。
西尔维:“如果我是你,我会杀了父亲。”
西蒙:“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这个问题似乎逗笑了她,她笑得轻快:“想过跟执行是两码事,比起你的父亲,我更好奇你会怎么向罗巴复仇。”
西蒙沉默。
“我不知道。”
须臾,他问:“你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有什么……如果是秘密任务就不用说了。”
“我忘记了。”
她利落地回答,同时把烤得熟透的禽类尸体递给他——这是她忙活了一个小时的唯一收获:“我的目的地应该是英国,可是我忘记了很多事,我记得我曾是士兵,我记得我有朋友,我记得我的上司是个好人,我记得我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最终走到了这里,”
西蒙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事后无数遍惊讶的决定。
“那……你要不要跟我走一段路?”
像是怕她误会,他随即补充:
“我的意思是,我也需要回一趟英国,而且我也是士兵,我可以——”
“没问题。”西尔维说:“我需要付出什么。”
“不。”
西蒙无奈道:“什么都不用,你给我的帮助已经够多了——停!别再撒盐了。”
西尔维看着被对方托住的盐罐,眨眨眼:
“我以为你们英国人没有味蕾呢。”
西蒙:“你对英国人的误解也符合我对美国人的刻板印象。”
西尔维:“……不给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