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应不改自己呢,不知何时脱离了徐清言的身体,飘在空中。脚下是碧霞镇鳞次栉比的民居,连绵的深山环抱着的大河,一切都那么熟悉,又恍如隔世。
他这才想起,原来自己已经跟着谢临风离开了碧霞镇,他现在不再是深山里的那个“野人”了!
想到这里,应不改拔足狂奔,想要将那座镇子远远抛在身后。
四周的景色飞速后退,他跑着跑着,忽然发现四周天光灼目,燥热难耐,这才停下脚步。
这次他看清楚了,自己正站在熬城那灰白干裂的土地上,头顶悬着灼灼烈日和俯视着他的季清宵等人。
而他身边站着的,不是谢临风又是谁?
“应兄,你终于醒了。”
见他猛地睁开了眼,谢临风像是松了口气。
“我……”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描述自己方才所看到的那些光怪陆离的过去,于是下意识的一把抱住了谢临风。
“我……我看见徐清言……还有你师尊……”
他身量高大,臂展又足够长,抱住谢临风像孩童抱住了一只布娃娃似的,谢临风似乎想说些什么,应不改双臂一紧,这句话硬是被他勒了回去。
“应兄……”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半句,接着就像喘不上气来似的,轻轻咳嗽起来。应不改把脸靠在他肩上,吸了吸鼻子:“我到处找你,没找到你。”
见谢临风默默不语,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还待再诉苦,空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咳”。
“谢宗主,你和你这位……客卿,原来如此亲密。”季清宵瞥了一眼应不改和谢临风那紧贴在一起的动作,脸色铁青,仿佛吃了只苍蝇。“不过,我方才只是用了清平宗的入幻之术,让这位应道友看看徐盐的真面目,……你蓄意破坏幻境,意欲何为?”
“……”
应不改听见谢临风深吸一口气,最后终于开口了。
“清宵前辈误会了,我并未蓄意破坏,只是应兄向来隐居深山,徐盐欺侮已是无妄之灾,又何苦将他扯进这些陈年旧事?”
“旧事?”季清宵嗤笑一声,“谢宗主,你可别忘了,当年扈二爷修为大减,遭洪水反噬身陨,是谁的过错!”
修为大减……
难道,扈二爷真是因为徐清言那一剑,才被江渚的阵法反噬,最终……
想到这里,应不改连心都冷了。他亲眼看见了徐清言刺杀扈二爷,却没有阻止……
“谢临风,你师尊……”
“应兄,别多想,不是徐盐的缘故。”
谢临风摇了摇头,伸手在应不改背上抚了抚,“我师尊是为……重新封印熬城阳妖积劳成疾,伤了根本,要怪,就怪达雅观吧。”
原来如此。但应不改仍然心下不安,附在他耳边道:“可是……”
怀中那白衣少年却微微一僵,微微偏开头:“你先放开我,应兄。”
“……好。”
他恋恋不舍的放开了谢临风,这才发现,不知是不是因为头顶几轮烈日炙烤的缘故,谢临风的整张脸全都红了,从领口露出的纤细锁骨到莹白如玉的耳垂,全都红得像被什么烧了一遍。
他惊道:“你怎么了?!”
“……”
谢临风很罕见的没理他,只是转向季清宵等人,“前辈,封印熬城阳妖,也是临江宗宗主的职责,还请清平宗诸位高抬贵手,我们将阳妖镇压后便走。”
季清宵的脸色未变,他的手一下一下的梳理着自己那柄被应不改烧毁的拂尘,仿佛抚摸一只受惊的白猫儿。
过了许久,这才开口:“谢宗主,扈二爷在时,镇守一方,清平宗与临江宗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你身无修为,说要镇压阳妖,岂不空口无凭?我们此番前来,也是为镇压阳妖,不若此事就由我们代劳吧。”
“……盐道一事,已是劳烦清平宗,此等小事又怎么能再烦扰前辈?”谢临风又深深一揖,“我是修为低微,可这等小妖,不改也能应付……”
季清宵不说话了,可立刻就有人替他说。只见清微挺身而出,厉声斥道:“谢宗主,你收用一个游仙做客卿,清平宗可以当做没看见,可镇压阳妖这事,又怎么能放心交给游仙?”
见应不改脸色难看,他畏缩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季清宵,季清宵仍是那副淡然之色,他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接着道:“谢宗主,若是你这个宗主全让游仙越俎代庖,为江渚和熬城百姓着想,别怪我们翻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