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下,这几盒都是当季时兴的胭脂,老奴私下里去问过匠人,胭脂多数是用石榴花露与红蓝花做成,像这些上好的面脂品类,便是会加上西域红花饼与苏木、紫矿,再佐以蜂蜜润泽,蜂蜜要择纯白的,上等胭脂如‘花影’、‘鎏月’一类一盒价比黄金,用料极为考究,可这些……”
郑嬷嬷把她拿到的胭脂掰开来,当着季阑音的面共同仔细查看。指尖一抹,并无多少蜂蜜的润泽清香,有种说不出的含糊,为保确切,郑嬷嬷回来的路上特地去请了京畿有名的香贩赵娘子,赵娘子对季阑音行了一礼,才将胭脂捧到手心里仔细辨认着。
很快,身为行家的赵娘子就辨认了出来:
“回长平公主,这份‘花影’胭脂里掺了白芷粉与米粉,蜂蜜用的并非是白蜜,而是寻常蜂胶,掺假不多,但要是细致看必然达不到顶级的规格,就譬如这两盒外表相同,实则还是有所差别的。”
前天季阑音让姜舒月去自己的胭脂铺子里挑选,特地让成熟稳重的郑嬷嬷跟了去帮自己看看情况,郑嬷嬷做事仔细用心观察了看出有些端倪,就亲自买了份胭脂,还找了人去多买一份,结果拿到的两份胭脂还不一样。
胭脂铺子里的掌柜认得郑嬷嬷,知道她代表着长平公主,给的胭脂品质无可挑剔,而另一份是同样的价格,却要掺水不少,从表面来看还看不出两样。赵娘子说完自己的分析,就安静地垂手立在一旁,识趣没有多说。
前厅内点了清雅的白檀瑞脑香,瓷瓶里斜插着的花枝被养的富贵,芬芳吐蕊。季阑音穿着一身华贵的公主服制,工笔绘就的广玉兰栩栩如生依偎在裙角,随着主人的动作微微一动。
她沉默了约有半盏茶的功夫,姿容妍丽的芙蓉面上神色淡然,并没显出什么脾气,前厅的侍女却无端觉得气压低沉,个个低着头并不敢吭声。
自从落水以后,长平公主的气场仿佛比以前又更强了些,像是柄温润却锐利的玉剑,出鞘凛冽,远观也迫人。
众人看不出季阑音在想什么,须臾后,她才让赵娘子拿了赏钱下去。在退离时,赵娘子很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看出来的?”
待到赵娘子走了,季阑音才问郑嬷嬷。郑嬷嬷是她的奶娘,很是能干,也忠诚,闻言娓娓道来地说了自己如何去打探了铺子里的事,才知道总共两年的功夫,这铺子里的掌柜都已经换了三任,她找了人去查,发现那三任通通是富得流油,前两任寻了理由离开了京城,这一任的妻儿也不住在京城里。
郑嬷嬷这才起了疑心。
胭脂铺是季阑音的嫁妆,既然是公主的产业,那必不可能掉价去卖些低廉小件,做的主要是京中贵妇的生意,照这样,恐怕是有不少以次充好的货物进了那些贵妇的手上,季阑音是皇家公主,贵妇自然不会来寻她麻烦,甚至在明面上还要捧着,可谁知道私下里圈子内又要如何议论她,这胭脂铺代表的也是她的脸面,在那些贵妇的眼中,她岂不是成了贪图蝇头小利之人?
“大殿下,老奴查到的暂且只有这些,听从您的吩咐,暂未打草惊蛇,”郑嬷嬷小心翼翼看着季阑音的脸色,“现在人赃俱获,可要把那铺子里的掌柜抓过来好好拷打审问?”
“不必。”季阑音却摇了摇头,做了个让郑嬷嬷出乎意料的决定,“暂且不要往外说,得了机会先把旧账拿过来我看看。”
郑嬷嬷心里一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