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四合,宫中交错的长巷两侧隔一段路就点了灯,映照着巍峨的红瓦金砖。
北地种植桂树难以存活,路过后花园隐有幽幽清苦的菊香随风飘来,身边却是女子身上脂粉的甜蜜,熟悉的味道让季阑音心中生出了亲近的依赖。借着丫鬟的提灯,姜舒月拿出了一幅画卷,当着季阑音的面徐徐展开。
看她拿出画的时候,季阑音还莫名松了口气,可下一刻视线落到画中人身上的时候就愣住了。
画中的男子相貌俊朗,手执折扇,一副倜傥公子的气质,看起来是个温和儒雅毫无攻击性的模样。季阑音想起来,这人应当是昌远候的小儿子,而昌远候家……
姜舒月一向胆大有主见,纵然婚事多数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里宠着她,也是会让她自己先看过的。这些事不方便与旁人说,季阑音是她表妹,也是最亲近的闺中密友了,就拿来给她掌掌眼。
季阑音轻咳了一声。
从举办夜宴的长年殿到季阑音从前的寝宫并不算远,下了轿子后,季阑音与姜舒月就只带着心腹慢慢往宫苑里走,抄手游廊上放着几盏明亮的灯,季阑音挽着姜舒月的手臂,思量着小声与她说:
“表姐看的这人相貌的确不错,可听闻这昌远候府风气不正。”她秀眉轻敛,清冷跃然眉目之间,便自带几分骄矜仪态,“前些日子昌远候世子才从南风馆里被世子夫人给揪出来,听闻藤条都给打折了几根。”
南风馆是京畿著名的销金窟,传闻除了常见的花魁艺伎,还有训练有素的俊秀少男可供挑选,大荣只要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哪个敢光明正大去青楼流连,被从那里逮到还传出来,想必是做的极其过分,也是够丢面了。
在这时,一个人的背后往往能看出其家中教养,即便相看的是他家的小儿子,可毕竟与候世子是一母同胞,姜舒月闻言,脸色变得不大好看。
季阑音生性高傲,是不屑于在这种事上夸大其词的,她想一想就觉得膈应,随手将那画卷抛掷给丫鬟:
“拿回去烧了!”
见她神色难堪动了气,季阑音轻叹一声,安抚地拍了拍姜舒月的脊背:
“表姐才比我大一岁,何故这样着急说亲?”
大荣崇尚晚婚,往往是十八定亲,过一到两年再正式婚嫁也算正常范畴,但再拖延的确也有些晚了。姜舒月撇了撇嘴,直言快语道:
“音儿你是皇室血脉,自然有任性资本,可我若不趁着这两年早些相看挑选婚事,日后怕是更加难找了。成日里待在闺中,被催促的也是头疼。”
季阑音脑海中有火石电光闪过,片刻后忽而问:
“不若表姐去帮我做件事呢?”
“什么?”
季阑音是听她说起婚嫁想起的,早在两年前,母后就已经开始着手为她准备嫁妆,其中有着在京畿热闹地段上的商铺,都只是随意让人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