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身姿修长,盈盈而立,深邃的眉眼不笑时便镀上清冷,眉心嫣红的一粒朱砂灼彤如火,肤光胜雪白,鼻梁也挺翘,无疑是生得极为艳丽的。她是天横贵胄,大荣的公主之尊,其实无论成不成婚都并不要紧,哪怕是在这个封闭的时代,只要手中有足够的权势,流言蜚语也只敢在私下里传传,到不得明面上又有什么打紧。
她本该有着畅快肆意的人生的。
在看这本书的时候,谢聆安就屡屡因为女主的“恋爱脑”而生气厌恶,但当她见到了阑音公主本人,才发现这人其实并不讨厌。
那天她特地派人来了谢府,就让谢立看在公主的面子上连对自己恶语相向都不敢,让她少了麻烦。诚然,谢聆安自身与谢家人毫无关联,任他如何说道也不会痛苦,可季阑音并不知晓与原身一模一样的壳子底下已经换了个人,她明明也可以冷眼旁观的。
谢聆安自小是在“丧父式教育”的环境下长大,名义上的父亲早就对她们母女俩不闻不问,二人相依为命,在那些年,母亲竭尽全力用更多的母爱来填补另一份爱的缺失,等后来她凭借着自己的天赋与努力一步步考上了一流的学府,前途光明璀璨时,缺失了多年的父亲才忽然冒头出现,垂怜般给她一点稀薄的温情。
那个人和谢立很像,非要说的话,谢立起码在环境的压力下有些担当,即便不喜欢原身这个女儿也没有短了她吃穿用度。谢聆安并没那么讨厌谢立,哪怕是在当初再次遇到那个男人时,也学会了藏起厌恶,戴上乖巧的假面曲意逢迎,从他的身上获取更多的资源利益,而非争一时之气。
戴上假面大概是她给自己上的第一课,原本谢聆安觉得对季阑音这个娇娇公主也该是如此,这方面对于一个处事圆滑的人而言就像是特选命题,绝不难做,只消让季阑音别讨厌自己再躲着顾轩走,就能完美避开剧情的必杀局,至于别人的命运,当然与自身无关。
从骨子里,谢聆安到底还是一个淡漠的人。
可她现在好像有点不确定了。
……
季阑音敏锐地发现,这人从下午看了那些兰花开始,就一直兴致缺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开在水榭角落的那盆海棠花,被多浇了水就蔫了下去,名贵算不上,倒是娇气得很。
她们逛完公主府就各自散去,季阑音在卧房看了一会郑嬷嬷送过来的账册,越看越发觉不对劲,这样的反常倒是让她燃起了一股斗志,遇到不能完全看懂的地方也并未气馁,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巧儿进了屋,用玫瑰花汁冲进温水打湿帕子,给她仔细擦了擦手和脸,季阑音随口问:
“现在是何时了?”
巧儿福了福身:
“大殿下,已经到了当用晚膳的时候,可要传膳?”
季阑音看了一下午的账册,那字密密麻麻如蚂蚁爬在宣纸上,被巧儿一提醒才觉得头昏眼花,又想起来谢聆安也在,就问了一嘴今晚的菜色。
巧儿报的那些听起来都与平常无异,看似精巧却让人没什么胃口,季阑音沉吟片刻,让人去再加道辣子炒菜:
“别让人进了公主府反倒再瘦下去,以免外界还觉得是我公主府苛待了她。”
季阑音对饮食平日里是不大有追求的,几乎很少过问菜色,也不挑食,是属于很好伺候的主。巧儿天荒地破听见她点菜,马不停蹄去厨房吩咐了,却忍不住想起那天谢二小姐在厨房做的鲜椒鱼头,鲜香麻辣的霸道气息飘了满房。
谢二小姐祖籍是在湖湘之地,听闻无辣不欢,而大荣宫中的膳食讲究养生,清淡平和也不失贵气,大公主吃惯了宫里的菜色,想必就是给谢二小姐点的了。
巧儿毕恭毕敬退下,却在转身的刹那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厨房所有的材料都准备齐全,在季阑音下令以后做的也快。巧儿那边给谢聆安传了信,不一会人也来了。今日天气晴好明媚,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在湖面也覆上了随着波澜起伏的金箔,公主府上也就她们二人,就把膳食摆在了水榭的石桌上享用。
餐前,季阑音的侍女端了两盆菊叶水上来,其中一盆送到了谢聆安面前。公主府的规矩习惯多是从皇宫里复刻出来的,餐前浣手,餐后漱口,多少要比寻常人家多些讲究。
趁此机会,季阑音多看了谢聆安两眼。
宽松的袖口向上卷起,就露出了一截皓腕。谢聆安骨架不大,纤细的手腕上只覆着薄薄的一层皮肉,淡色青筋如藤蔓般若隐若现,那双手不配任何装饰,素雅干净,衬得上主人弱柳扶风的姿态。只是虽然没到瘦骨嶙峋的程度,清清落落的,总有些可怜。
季阑音净了手,抬起让侍女用帕子擦拭时,一颗水珠不慎顺着指尖滑落。她下意识想要接住,回过神来,温软指腹已经覆上了那片凝白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