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来的迅疾,整整一夜,茂山上的护国寺都在疾风骤雨里。直到黎明将至,倾倒了一夜的雨水才渐有了收势。
季阑音从前没跟人在一起睡过,本以为会分外难熬,但两个人共同看着话本子看了许久都已经忘记了时辰,后来倒头就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醒来季阑音腹中已经唱起了空城计,枕边也空空如也,只残留着幽幽梅香。
谢聆安起身时把床铺整理的很是干净,几乎看不出像是有人在身边躺过一般。听见季阑音醒来的动静,巧儿等侍女鱼贯而入,熟练地帮她更衣洗漱,听她问到谢聆安,绿意忙回答:
“谢二小姐清晨雨停时便起来出去了呢。”
季阑音鼻音慵懒,随意地应了声,仿佛并不在意那人的去向。
在秋萍给她用木梳把长发慢慢向下梳开时,季阑音却想到,昨晚那缕梅香,还是入了她的梦境的。
与以往那两次都不一样,又有些相似,谢聆安依旧是那副弱柳扶风的娇怯姿态,对顾轩百般示弱,渐渐取得了那人的信任。而她看着,心里逐渐滋生出了阴暗,在角落里疯长。只是那份厌恶剑走偏锋换了个方向,让她把谢聆安堵在了水榭长廊,争执的情绪上头之下,佯装要吻她。
谢聆安羞愤惊讶,连连要躲开却又忌惮着她的身份,不敢用什么力气,轻而易举被她攥住了手腕。属于少女的甜香扑面而来,谢聆安的唇瓣水润,像是含着蜜渍甘露般盈盈诱人……
“大殿下,今日戴哪对簪子?”
巧儿清脆的声音把她从虚幻中勾离了出来,季阑音有些尴尬,定了定神,随手选了个颜色素淡的发簪佩戴上,外面的侍女就上了素面来给她用早膳。
用完早膳谢聆安才出现,告诉她谢府有些事情需要下山一趟,季阑音自然不至于强人所难,就让侍卫把人给一路送了回去,自己则是独自在护国寺度过了最后一日。
白日里她在祈福抄写经书,到了夜晚再秉烛看书,不知怎么已经失去了昨夜两人共同看的感觉。季阑音随意翻了两张,情节写到了日常温馨的平淡处,并非每回合都是快意恩仇的热血,于是很快就失了兴致早早入了眠。
次日在护国寺用了素面准备下山之前,季阑音就听见许多嘈杂声音,来往的人很明显比之前多了不少,看来是秋闱的考生已经大量入京。看着香客虔诚祈福的模样,季阑音让秋萍拉下车帘,唇角却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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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闱在即,整个京畿都在忙着准备,来客栈住店的颇多,就连要价都比往常要贵上两三个铜板。大雨刚过,深秋的寒风里夹上了初冬的冰凉,一夜起来枯黄的树叶都覆上了白霜,街边羊肉汤的摊子显著增多,叫卖声不绝于耳,伴随着缕缕香气。
看着京城苍白的天,邱敏搓了搓手,有些庆幸自己没与那些流浪汉去挤一处桥洞或是破庙,自从那日在山上遇险被贵人救下以后,她就被安排过来,除了习武,过的也是深居简出的日子。
今天她的娘亲也被从护国寺接来了,伴随着的还有一位陌生少女。虽然之前从未见过京城的贵人,但看见她的第一眼,邱敏还是猜出了眼前的少女是个非富即贵的身份。
季阑音刻意穿的简素,一身白裳干净淡雅,水天青色的滚边披风只在边缘绣了几朵苍兰,在宫中娇养出来的气度却并非常人可比,眉如远山黛色,笼着清冷薄烟。
邱敏反应过来,立刻俯身下去行礼,被季阑音身边的秋萍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