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戒律堂。

堂内弟子见枕秋风去而复返面露诧异，快步迎上前询问：“大师兄，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来领罚，灵鞭刑三十。”枕秋风解开身上狐裘，声音平静。

那弟子怔在原地，“师兄这是？”

“打扰师尊闭关。”枕秋风语气淡然，仿佛事不关己。

那弟子神色一凛，立即侧身相请道：“还请师兄移步刑罚场。”他又转身吩咐左右，“去将灵鞭拿来，再派人速请詹师兄请来。”

不过片刻，詹顾遗便步履匆匆踏入刑罚场，他的目光落在褪去狐裘后仅着墨蓝色单衣的枕秋风身上，眉目间满是担忧。

詹顾遗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下一刻便感觉到一道目光袭来。他的身子一僵后又立马恢复正常，开口道：“大师兄，我刚已听师弟们说过了。”

枕秋风并未回答，而是抬头看向林间，那道目光他再熟悉不过。

詹顾遗接过弟子奉上的灵鞭，鞭身泛着微光，“既是师尊亲口要求，我们必会公平公正执行。”

枕秋风微微颔首，温声道：“我自是相信师弟的。”林间光影落映在他脸上，将其衬得愈发苍白。

詹顾遗握紧灵鞭，声音低沉，“请师兄脱衣。”

枕秋风将狐裘递给身旁弟子，从容跪在刑堂中央的青石板上，开口道：“只去个狐裘足矣。”

他那修长的身影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挺得笔直，下一刻天色大变，狂风骤起，吹得林间落叶纷飞，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枕秋风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修仙之人的衣衫多数都防寒散热，只是枕秋风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则需多披件狐裘防寒御风。

见状詹顾遗将刑罚场保护罩开启，隔绝外面呼啸狂风。他手腕一抖，灵鞭破空而起，挟着凌厉劲风狠狠抽下，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鞭痕瞬间将衣衫洇出血色，枕秋风身形微晃，指节攥得发白，却始终未发一声。

詹顾遗目光复杂，望着那道挺直的背影，第二鞭迟迟未落。

灵鞭的威力远比普通鞭子可怕，每一鞭都携带着灵力，直接伤及经脉与根基。若是所含灵力高些，甚至都可将其修为废除。

“三十鞭，一鞭都不能少。”玄攸子冰冷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不带有一丝感情。

他的话语落下，保护罩消失，狂风停止，一切又恢复平常。刑堂内原本正四散的众弟子皆停住脚，不约而同地垂下头。

“既如此……”詹师弟深吸一口气，“得罪了，大师兄。”随着他的语音落下，灵鞭在空中划出刺目的光芒，再次狠狠抽在枕秋风的背上。

紧接着第三鞭破空而至，带着凌厉的灵力，枕秋风的衣衫瞬间开裂，鲜血立刻浸透那衣衫。他跪着的身影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却硬生生将其咽回去。

玄攸子人未到，声音却响彻林间，他问道：“你可知错？”

“弟子知错。”枕秋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的话刚出口第四鞭接踵而至。

枕秋风的脸色迅速变得惨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鲜血从撕裂的伤口喷涌而出。

第五鞭，第六鞭……枕秋风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却始终保持着跪姿。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

周围的弟子们不忍直视，有几个女弟子甚至已经转过头去默默抹眼泪。

第十鞭落下时，枕秋风开始有些吃力。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在苍白的下巴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颤抖着用手背抹去，却越抹越多。

灵鞭的破空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枕秋风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却仍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发出一丝呻吟。

“凌凌！”

“师兄！”

远处传来望棠梨和雪团的惊呼，一人一龙正欲冲上刑罚场，却被透明不可见的结界阻隔在外。

第二十鞭时，枕秋风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猛地前倾，一口鲜血喷在青石板上。他连忙一只手撑在了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着，鲜血从口中不断喷涌而出，染红胸前的衣襟。

枕秋风的后背鞭痕交错，有些地方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望棠梨捂住嘴，但指缝间还是漏出半声呜咽。雪团也泪眼汪汪，不断拍打着屏障。

“师尊。”詹顾遗犹豫地看向师尊闭关的方向，鞭子悬在半空。

“扶他起来，继续。”玄攸子的声音传来，却依旧冰冷。

詹顾遗朝一旁使了个眼色，两名弟子连忙上前颤抖着将枕秋风扶起。

枕秋风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全靠其他两人架着才能勉强重新跪住。待两名弟子从台上离去时，詹顾遗这才重新动手。

灵鞭再次扬起，枕秋风的目光望向玄攸子所闭关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吐出一口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