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十鞭是最难熬的。
枕秋风已经发不出声音,每一次鞭子落下,他的身体就剧烈地痉挛一下,鲜血顺着衣衫流到地上和之前的血迹混在一起。
第三十鞭结束时,枕秋风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血泊中。
一瓶丹药从空中被抛出来,稳稳的落到刑罚场上,“三十灵鞭已毕,带他下去疗伤。”玄攸子的声音里仍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弟子们手忙脚乱地抬起枕秋风,他的手无力地垂着,脸色白得像纸,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屏障消失,望棠梨提着裙摆小跑进来,看到枕秋风的模样,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颤抖着伸手想扶,却又怕碰疼他的伤处,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雪团飞在枕秋风身前,手中出现一抹淡蓝色的灵力。温和的灵力输送到枕秋风身上,减轻些许疼痛。
“你们怎么来了。”枕秋风勉强抬起头,但那瞬间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
雪团将台上的丹药拿起,打开闻了闻后连忙说道:“这是药堂的九转还魂丹,凌凌你快服下。”
枕秋风摇头,却无意牵动背上的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雪团见状倒出一粒丹药,直接塞进他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顿时流向四肢百骸。
枕秋风感觉胸口的闷痛稍缓,但背上与腹部的伤依旧火辣辣地疼。
“凌凌,到底怎么了?”雪团红着眼睛问。
枕秋风沉默片刻,他强撑着低声道:“我去寻一个答案。”
雪团声音发抖,“什么答案这么重要,你知不知道……灵鞭会伤及根基……”它再也忍不住,眼泪打湿了枕秋风的衣襟,“凌凌,若是你出了事,我……”
枕秋风想抬手擦去它的泪,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苦笑道:“别哭……我这不是……还活着么……”
雪团声音颤抖问道:“凌凌你怎么样了?”
枕秋风艰难地睁开眼,染血的唇微微翕动,“回去,雪团,回去……”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鲜血涌出,溅在雪团那雪白的龙身上。
雪团的身子猛地一颤。
几位戒律堂弟子拿着担架,将枕秋风扶上去,朝着玉兰居而去。
偌大的刑罚场上此时只剩下那滩暗红的血迹,和飘散在空中的血腥味。
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轻轻覆盖在血迹上,仿佛要掩盖这场残酷的刑罚。
回到玉兰居,望棠梨连忙谢过,小心翼翼地扶起枕秋风,并伸手拂开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
枕秋风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脚步虚浮。每走一步,背上的伤就撕扯一次,但他硬咬着牙不吭一声。
戒律堂弟子收起担架道:“雪团小师兄,大师兄头回受这么重的伤,小师兄你可能不太会照顾,要不要我们留下。”
雪团道:“不用了,这不还有个人在吗。”
“也是,棠梨小师妹在照顾师兄时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来戒律堂找我们,草药什么的去药堂领取。”
望棠梨抬头勉强扯出一抹笑道:“多谢师兄们。”
将枕秋风安置好后,望棠梨想要帮他清理伤口时,才发现伤势比想象的要重些。灵鞭留下的伤痕深可见骨,她的手抖得厉害,眼泪又落了下来。
“别怕……”枕秋风趴在床上,声音虚弱,“死不了……”
“你还说,”望棠梨哽咽道,“怎么会突然打三十鞭,你若是撑不住——”
她的话音未落,枕秋风染血的手突然攥住她的腕骨,“师妹,男女有别,你先回避下,雪团可以帮我处理伤势。”
望棠梨一愣,虽心中不愿,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见望棠梨离开,枕秋风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用仅剩的一点灵力施了个隔音符,
“雪团,是她,是棠梨……但师尊让她忘记我们,我们相认的事情……他,我,不会再让她记得我的……”他说着不断有血咳出,泪水也不断滑落。
“凌凌,你别说了,快些疗伤,我去给你找药。”雪团急得团团转。
枕秋风阻止了它的动作,“她能回来……真的,太好了。”
雪团用小肉爪子擦去自己眼泪,问道:“要把她叫进来吗?”
枕秋风摇头,“不用了,反正她也不能与凌秋霜相认。我如今是枕秋风,我们是师兄妹的关系,也只能是师兄妹。”
雪团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终于点头答应。
它飞去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柔声道:“凌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虽然我比不上外面那朵棠梨花,但是我是绝对不会忘记你的。”
“雪团,我也不会忘记你的,永远。”枕秋风微微点头,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雪团守在床边,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心中不由感到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