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曲秋绥完全措手不及,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恐惧和颤抖:“大人饶命啊,小人……小人全都招,全都招!”
望棠梨感慨地说道:“这招不错啊。”
枕秋风赞同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这招应是攻其不备。”
他曾经听闻别人讲过审问时的四重点,则是洞察心理,引蛇出洞,攻其不备,以情攻心。
苍梧云待听完事情原委后,再次问道:“那兔妖现在在何处?”
曲秋绥犹豫半晌,才道:“似乎是在异幻林。”
听到这个名字,渚清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疑问,“那个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幻异林是妖族之地,离仙溪距离甚远,跟何况那个地方普通凡人是找不到的。
曲秋绥回道:“被人追杀无意涉足。”
渚清道:“那么替你赎身的也是她喽。”
闻言她急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的,那是姐姐和我一起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银两。”
得到答案后,渚清“嗯”了一声后便不再多言,低下头接着忙着手上的事。
剑上的指纹已确定,就是曲秋绥的。犯人自首这个案子也有了猜测,但不能光听曲秋绥的一面之词。
所以,他们还要找到那兔妖才行。
只是上个案子还未找到幕后凶手,大理寺人手又不足,捉拿兔妖一事……
渚清将目光投向屏风。
枕秋风的手微微一顿,将茶放下,轻轻吐了口气道:“看来要在仙溪多待几日了。”
三人疑惑,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下一刻便见渚清正起身朝这而来。
渚清一脸凝重,“我有事先拜托众位,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嗯。”枕秋风颔首。
渚清将四人带到一个茶馆包间,她与枕秋风面对面而坐,抬手布了一层隔音结界,然后压低声音道:“我想麻烦仙君你去幻异林捉拿嫌疑犯。”
枕秋风道:“此事不应该是你们大理寺和除妖队的工作吗?”
渚清摇头,“上次的案件还未侦破,加上其他零零碎碎小案子大理寺实在没有多余人员。除妖队的整体实力不强,我知道苍梧云现在有些问题所以如今我离不开他,仙君求你帮帮我们吧。”
枕秋风问道:“苍梧云?他不是唤作苍梧浓吗?”
渚清脸色变得苍白,“不,魔气源头其实并非九玄蛇,那是我找来掩人耳目的,但它未曾伤人,只能引起杀欲恶念但不致命。”
“你到底是谁?!”枕秋风脸色一变,握紧手上的杯子,警惕地看着她。
王级九玄蛇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
渚清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我姓衡,衡霍的衡。”
一旁的三人听闻此话皆瞪大眼睛,边双郗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道:“魔尊衡霍。你,你是魔族之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婉善良的女子竟然会是魔族之人。
渚清颔首。
枕秋风皱起眉头,疑惑道:“为了一个案子朝我暴露自己的身份,值得吗?”
她身为魔族之人,混入凡间拜入宗门,最后还来到皇城坐上了除妖师。这身份她若想藏着,又岂是他们可轻易看出的。
“值得。一切案子都要有始有终,若是没有交代,那地下几百个冤魂又该如何闭目。”渚清语气认真。
“我答应你。”枕秋风道。
“多谢。”说着渚清抬手将隔音结界收回。
枕秋风离开后第一件事便是找到西轻王北堂仲,他开门见山地道:“西轻王殿下对异幻林可有兴趣。”
“去可以,但不过不能用北堂仲的身份前去。”北堂仲,不对或许此刻已不该称他北堂仲。
他似乎早已知晓枕秋风的来意,已然换了一副容颜。面若冠玉,目若朗星,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唯有细辨时,方能从那双眸子中寻出几分属于北堂仲那熟悉的轮廓。
他身后站着的男子抱剑而立,身姿挺拔,沉稳大气正是同样易容过后北堂仲的贴身侍卫——仲卿终。
枕秋风问:“那王爷易容过后唤作什么?”
“我唤蔺望中,他唤殷云度。”
枕秋风微微蹙眉,“殷这个姓……”
蔺望中轻笑一声,“世上姓殷的人多了去,总不能都和那鬼君扯上关系吧。”
枕秋风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叹口气。
蔺望中又忽然问道:“棠梨怎么没来?她不知道你是来见我的吗?”
“她在陪着双郗。”枕秋风向前半步,衣摆带起细微的风,他道:“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若是想求我解开她的记忆封印那就不必开口了。”蔺望中打断他的话,眼底那点温润的笑意瞬间淡去,“这世间有一种事,就连我也不能伸手去碰的。那便是——因果。”
枕秋风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因果。
什么因果能重到这种程度,让相识的两人不能相认,让曾相爱的两人被迫分离……
蔺望中似乎知他心中所想,淡淡吐出二字,“死亡。”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般狠狠刺入枕秋风的心尖。
枕秋风的身体僵在原地,他喉结滚动将那翻涌上来的腥甜血气咽下。
蔺望中朝他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你不是知道吗?她曾死过一回,是我的小凤凰用涅槃之术将她救活。她现在虽活着,但身体里留存的是凤凰血脉。凤凰涅槃,向死而生,代价便是与前尘彻底割裂。
可她不愿,求我帮她。我答应了。我将她记忆封印,又在苏醒之时解开。那封印要瞒过涅槃之力,对她损害自是极大。如今玄攸子虽只封印她一段记忆,但她曾因受刺激也忘却一段。若是封印被破,涅槃之力反噬,届时纵是神尊临世,也救不回她第二次。”
顿了顿,蔺望中又接着道:“还有,对她而言永远忘却是最好的。因为记得,才是将她推向真正的痛苦深渊。”
话语落尽,枕秋风踉跄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上门框。一瞬间五脏六腑尖锐地疼,不知是旧伤复发还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天各一方不是最痛的……
而有些真相,注定只能湮没于黑暗,等待遥遥无期的光明到来。
但终会等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