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清轻抚琴弦,开始弹唱着自己最喜欢的琵琶曲《晓霜天》。
“秋菊发,人影现。谁摘花,折枯柳。晨曦斜照园,秋风满云间。叶上三更雨,断云一片翻……谁能知吾心,吹拂晓霜天。”
然而一曲终了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欣赏,更别提鼓掌喝彩了。
渚清轻轻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没有人听我的琵琶曲呢?”
这时一醉醺醺的男子摇摇晃晃地走过。他的脸颊通红,双眼微眯盯着渚清,嘴里嘟囔道:“小娘子,陪本大爷喝一杯要多少银两啊。”
闻言渚清眉头微皱,面露厌恶之色,她怒斥道:“哪里来的蠢货,给我滚!”
那醉鬼却不以为意,反而嘿嘿笑道:“呦呦呦,你竟敢骂本大爷,还敢叫本大爷滚。知道本大爷的爹是谁吗?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赋高堂。”
渚清已解下面纱,冷哼一声,“不认识。还有,滚开。”
管他赋高堂是谁,养出的儿子是这般模样,看来他这个当爹的也好不到哪去。
无论对方身份如何显赫,都无法改变她对这种轻薄行为的反感。
“你……”
“相行兄,走了。”突然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男子手握折扇,紧紧地拽住那个酒鬼的手接着道:“我们紧接着去哪?是西楼听戏,还是去东楼小赌一番……”
他的眉眼微红,带着几分醉意,应是那酒鬼一同喝酒的友人。
说罢那人的目光无意间瞥向渚清,下一刻竟直接愣住,酒也醒了大半,他喃喃道:“美人……”
“又来一个。”渚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你也要让我认识你爹和你吗?”
那人还未回话,又有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苍梧云。”
只见那人一愣,僵硬的转过身去,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来,“梧浓,你怎么在这……”
为了去喝酒两人特意找人少的地,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望棠梨见到来人惊呼道:“两个苍少卿!”
枕秋风道:“嗯,如今顶着少卿苍梧浓身份的应该正是刚看着渚清姑娘唤着‘美人’的那位‘轻薄公子’。”
这两个人竟然长得一模一样,应是对孪生兄弟。
不过稍作观察还是可以分清他们之间区别的。一个人的眉眼间透露出一种冷峻和锐利,而另一个则显得有些……
呆呆的。
苍梧浓轻声说道:“哥哥,该回家了。”
苍梧云闻言,赶忙应道:“噢噢,好。”话音刚落,他便紧紧跟在苍梧浓的身后,生怕落下一步。
就连那一旁喝得酩酊大醉的赋相行也不多问,连忙松手。
“梧云兄。”赋相行在听到苍梧浓声音那一瞬,酒意顿时消去一大半。
他流着泪,苦笑着望着苍梧云,眼中满是不舍与留恋,似乎想要用眼神挽留住面前之人。
苍梧云没有回应,反倒是苍梧浓转头瞪他一眼。
赋相行被这一瞪吓得不轻,心中虽有万般无奈,但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苍二公子太过可怕。
大理寺卿苍山远膝下育有三子,两儿一女。
长子苍梧云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整日就是吃喝玩乐。苍山远对这个儿子束手无策,每次提起都忍不住唉声叹气。
不过好在次子苍梧浓乖巧懂事,天赋异禀,与他哥哥截然相反,年纪轻轻便可独自破案。
然而苍梧浓性子却是越来越冷淡,开始不喜与人亲近,对他人态度也逐渐疏离起来。
但是,只有苍梧云和苍梧湘是例外。
苍梧湘是苍山远的小女儿,也是他唯一的女儿。她也不同寻常女子,打小就喜欢看仵作解剖尸体,更是在后来缠着父亲进入大理寺当个小仵作,给自己哥哥打打下手。
如今已至十六七岁芳龄,尚未觅得称心如意的郎君,甚至连前来提亲者都寥寥无几。
苍山远整日为自己的儿女发愁,却没有任何办法。他始终认为孩子们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自从他夫人生下小女儿之后,不足一年便病逝,他对这个小女儿自然而然便格外疼爱。
后来为能够更好地照顾她,苍山远干脆直接将她带到大理寺。
但大理寺里的案件众多,事务繁忙。小女儿偶尔还能照看一下,但那两个儿子却只能被丢在府邸里,由专人负责照料。
长此以往,便养成如今这般模样。
赋相行的酒彻底醒了,他回想起自己刚才醉酒时说出的那些胡言乱语和荒唐之事,不禁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他转身朝渚清看去,然后恭恭敬敬地向她作揖,语气诚恳,“姑娘,你知道的,在下刚刚醉酒了,一时胡言乱语,姑娘要多少补偿在下都可以满足。”
赋相行这模样,与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渚清仍旧抱着琵琶坐在台中央,听到他的话有些兴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她轻轻启唇,吐出一个数字:“一百两。”
闻言赋相行忍不住惊呼出声,“啊,姑娘你狮子大开口啊!”
渚清微微挑起眉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赋相行,淡淡地说道:“你爹不是大名鼎鼎的赋高堂吗,怎么连这一百两都拿不出来。”
赋相行咬了咬牙,心中暗暗思忖片刻,最终还是狠狠心说道:“好,你在哪住,我让人给你送去。”
“我没有地方住。”渚清的语气很平静。
“啊?”赋相行又是发出一声惊叹,顿了顿,他的神情恢复如旧,缓缓开口道:“那我给你找个地方住,此事就算过了如何?”
渚清思索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也好。”
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住所,总是住在客栈里太浪费银子。
“我今天酒喝多了,有些不适,明日再带你去。”赋相行揉着太阳穴,看起来有些疲惫。
“好,明天我还在。”渚清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