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翌日,赋相行约而至,带她到一座幽静小院,位置离她弹琵琶微云楼也不远。
走进小院,映入眼帘是一片茂密竹林和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池塘。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池塘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赋相行介绍道:“这里是苍梧云买的小院,除了我们俩谁也不知道,不过现在你也知道了,一定要保密。旁人问起就说是你租赁的。”
渚清好奇地问道:“那苍梧云会在这住吗?”
“不会。”赋相行轻轻摇头。
渚清道:“那他知道此事吗?”
“现在还不知道,昨天他被他弟带走,那这段时日我便不能见到他了,等有时间会同他知会一声的。以我们的交情,他绝对会同意。”
渚清颔首,送走赋相行后又花费将近半天的时间才将小院收拾妥当。
她坐在院中她轻轻地抚摸着怀中琵琶,眼神中透露出温柔。
触物生情,竟有些想回去了。
渚清眼眶微红,小心翼翼地将堂下雪抱在怀中,手指轻拨琴弦,婉转悠扬的乐声随即响起。她轻声吟唱道:“人间难得有情意,几回相逢几回知……”
在这静谧时刻,她已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
望棠梨如今耳朵可以听到,对渚清的琵琶曲自是喜欢得紧。
枕秋风则环顾四周,有稍许疑惑。这里不应该是苍梧云和渚清两人的记忆世界吗?但为何两人会一直处在渚清记忆中,苍梧云那又发生了什么?
他这想法若是被北堂仲所知晓,可是要喊冤了。
毕竟如今苍梧浓身体里,所处的是苍梧云的灵魂。而后者又被打晕,能看到些许都已经算他北堂仲有实力。
若是旁人来,怕是早就被这些零碎记忆冲击成个痴儿,还怎能让他人如亲临其境般看到。
这也是渚清有往生符却仍旧要旁人帮忙的原因。
“咳咳。”几声咳嗽声瞬间将渚清与枕秋风两人飘飞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之中。
渚清停下手上拨弄琴弦的动作,抬起头,寻声疑惑看去。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面容姣好但苍白瘦弱少女。少女身上穿着一袭淡翠色和珊瑚色交织的衣裙,手上拿着块精致手帕。
对上渚清的目光,少女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连忙说道:“抱歉姑娘,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你弹唱的很好听。”
听到少女的夸赞,渚清不禁愣一下,随即便羞涩地低下头去,脸上也浮起一层淡淡红晕。
她轻声说道:“谢谢,你若想听可以进来。”
少女闻言眼睛一亮,满脸期待地看着渚清问道:“真的吗?”
“嗯。”
少女缓步走入,渚清为她拿把椅子后便抱着棠下雪重新弹起。
一只橙红色蝴蝶飞来,飞落在渚清肩上。一曲奏罢,那蝴蝶竟还未飞去,渚清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好漂亮的蝴蝶。”
少女手持手帕,捂住嘴巴轻声笑道:“这是红翅鹤顶粉蝶,颜色和你的衣裳很配呢。”
渚清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微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渚清。渚清沙白鸟飞回的渚清,你叫什么?”
这还是她来到仙溪后第一个认真听她弹唱琵琶曲的人,她自是要知道对方的姓名。
少女轻声回答,“桂兰兮。算命先生取的。”
渚清听后,不禁想起一句诗:“采有兰兮佩有香,遗美人兮隔汾阳。”
“咳咳咳。”桂兰兮捂嘴轻咳几声。
渚清连忙关切地问道:“你的身体怎么了?”
桂兰兮微微摇头,回答说:“没事,曾经生场大病,落下病根。”顿了顿,她好奇地问道:“你是今日才在搬来的吧,我之前都没见过你。”
渚清点头,回答道:“嗯,今天刚搬来的。”
桂兰兮接着又问:“这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渚清再次点头,“嗯,你呢?”
闻言桂兰兮抿了抿那毫无血色的唇,眼神有些黯淡与失望,她低声道:“我和我叔父一家人一起。”
渚清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关切地问道:“那你父母呢?”
桂兰兮轻咳几声后才开口道:“我本不是仙溪人,我生于青州榆秋。我爹是生意人,那时家里条件也不错。可我爹和弟弟在一次接货时出了意外,都去世了。
一朝落魄,万人避,我跟着母亲回到外祖家后也不受待见。偏偏我又在这时生场大病,榆秋大夫治不好,母亲便想方设法让我来仙溪治病。”
她说得不快,咬字清晰,但却不断有些咳嗽声响起。
听到她的遭遇,渚清不禁对她心生怜悯之情,忍不住开口道:“那你……”
桂兰兮的脸色苍白,眼中带着一抹悲伤。她轻轻地叹口气,声音略微低沉地回答道:“母亲给我的钱财都看病花完,可迟迟不见好转。我不想让母亲伤心便和叔父一起瞒着她,瞒了一年又一年……咳咳……”
话未说完,一阵咳嗽袭来,她的眼底渐渐弥漫上一股雾气。
渚清皱起眉头,关切地追问道:“仙溪也找不到好大夫吗?”
“医术高超的都在宫中了,又岂是我这等小人物能接触的。”微风拂过,轻轻吹起桂兰兮额前秀发,却也恰好遮住她眼底悲伤。
只听桂兰兮接着说道:“今天和你一起我真的很开心,曲子很好听,琵琶很好看,你也很漂亮。”说罢,她缓缓站起身来,似乎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渚清见她要走,连忙将手中的棠下雪放在案几上,出声叫住即将离开的桂兰兮。
“嗯?”桂兰兮疑惑转身。
渚清忍不住开口问道:“以后你还会不会来听我的琵琶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