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月初，没有雪团的维持，玉兰居的气温与外一致。院中玉兰似是受不了那极大温差，一夜之间，朵朵玉兰花枯萎接着落下。

屋内放着暖炉，炉内并未烧寻常炭火，而是静静卧着一团，燃烧过后的符纸。

枕秋风感受到温度渐凉，抬手间一道赤金色的符咒，落入炉内。

“滋——”

一声轻响，原本尚显微弱的暖意骤然炽烈起来。暖炉周身腾起细密的金红色火光，驱散寒意。

传讯符在怀中阵阵发烫，枕秋风将其拿出后亮起灵光，一道女声穿透符纸，带着几分急色，“师兄，昝箴言下山了？”

枕秋风抬手布上一层隔音罩后，轻按传讯符，眉头微蹙，道：“自当年那事之后，我便再未听过他的半分音讯。”

传音符那头沉默良久，才再度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师兄，我找到他了。”

闻言枕秋风心头猛地一沉，指尖泛白攥紧符纸，“在哪？”

“兖州，危阴桥附近。他似乎已经堕入鬼道。”

“好，我即刻便到。”

语毕枕秋风掐断传音符，周身灵力却开始翻涌紊乱，胸口也开始阵阵疼痛。

堕入鬼道……

枕秋风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他太清楚鬼道的凶险，这个东西一旦沾染便再难回头。

他按了按胸口，痛意稍缓。看着怀中的雪团，轻叹口气。

雪团虽能靠着熟睡缓解疼痛，但枕秋风在离开前还是打算将雪团委托给望棠梨照顾。

“师妹，我要下山一趟，雪团就先交由你照顾。”

雪团此时已经蜷在望棠梨怀中，被月初的痛感折磨得蔫蔫巴巴。更何况危阴桥涉及到鬼气，雪团更是不能跟着。

望棠梨望着枕秋风那覆着白翳的眼眸，忍不住问道：“师兄，你的眼睛，怎么了？”

枕秋风一愣，随即回道：“寒雾所致，一会儿就恢复了。”

他在心中暗自惊讶，没想到灵力已混乱到连他瞳孔颜色也无法遮挡的地步了。

望棠梨知道他是在说谎却也没再多问，只是笑嘻嘻的接着道：“师兄，有没有闻到我身上的玉兰香？”

枕秋风颔首，“院外的玉兰是很香。”

闻言望棠梨眸子微暗，仅一瞬便消失殆尽，又换回那副笑吟吟的的模样，道：“师兄喜欢就好，对了师兄喜欢吃些什么，我未上山前还会酿酒做糕点呢。”

“我已辟谷，不用这些。”

“酒也不能吗？”

枕秋风没有回答，见状望棠梨勾唇，“等师兄回来定能喝上我酿的酒。”

心口传来钝痛，蜷在望棠梨怀中的雪团也不由闷哼一声。枕秋风深吸口气，开口道：“师妹，你们先回避一下。”

望棠梨没再多问，抱着雪团朝外走去。

屋内，枕秋风将衣衫褪到腰腹处，伸手一把尖刀现于掌心。他强压着心口的钝痛，拿去尖刀刺入胸口，后将伤口处的血液凝出几滴精华后收于玉瓶，放到桌案。

待取完心头血，他又拿出一株金蒲草随意在手上握了握，就往伤口上敷，任由着血液混着药液往下流。

枕秋风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拿着绷带手往草药上覆盖，又随意迅速的包扎绑住。

待将这一切做完，他才到抽了口凉气。又稍微缓了缓后将衣衫重新穿齐，将望棠梨唤进来。

浓重的血腥味刺入着鼻间，望棠梨轻微蹙眉。

枕秋风将桌案上玉瓶拿起递去，望棠梨没有伸手。

她的味觉格外灵敏，自然也能猜出那玉瓶中所存何物——血液！

那这血液是谁的自然就不言而喻。

“师兄你——”

望棠梨话未说完便被打断，“无碍，莫要多问。”

望棠梨又问：“师兄，今日一定要下山吗？不能缓一日再去，等伤势轻些？”

缓一日再去。

枕秋风脚步动了，却又停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他是可以等，等今日过去。但他不确定，昝箴言是否还有时间等下去……

望棠梨自知阻止不了，不由攥紧拳头，若是自己再强一点，是不是就可以帮上师兄的忙。

越是临近小雪，寒风便更是钻心的冷。掉落的枯叶以及细枝，被风卷着，在山脚的青石板上打旋。

狐裘下摆被寒风吹的微微翻卷，那股钻心的痛又袭来，枕秋风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青石路旁的树干。他垂眸，视线中连自己的手都变得模糊不清。

枕秋风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苍白还未褪去，便撑着树干，缓缓站起身。他身体晃了晃，却是稳稳站住。又抬手似是若无其事般理了理皱起的衣角，动作缓慢却沉稳。

他是颐山大师兄，对师弟师妹付出是应该的……

疼痛愈烈，每一次传送都像有着冰寒的刀刃刺入心口。枕秋风强撑着连用数阵，终是落在晴川地界。

他早已冷汗淋淋，不由解下狐裘收入储物空间。又将柃鹴唤出，伴于身侧。

再往前，便是鬼域范围，修仙者的灵力会被彻底压制，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