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路,只能靠走。
朔风卷着寒雾漫过兖州,吹向危阴桥,它的桥身由黑石砌成,石缝间仿佛渗着终年不散的阴寒鬼气。
桥下的江水已经干涸,这是桥是鬼族京华与晴川的交界线,若是寻常修士踏足便会被蚀去灵力,凡人更是半步即亡。
脚下湿滑泥泞,枕秋风眯眼,但仍视不清面前之物。
竟不慎踩中松动的土块,身形骤然一陷,径直坠入塌方的坑洞。
坑洞不深,加之落地时手掌撑地,粗糙的石砾瞬间擦破指尖,墨蓝色的锦袍也被刮开几道口子,手臂间渗出血丝。
枕秋风浑然不觉,只是抬手拂去衣上尘土。
再次抬眼时,模糊的视线里竟映出一条蜿蜒曲折的通道,通道口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鬼气。
“看来就是这里了。”
他低声自语,迈步向前,通道愈走愈窄。
阴寒之气顺着衣缝钻入骨血,通道一路无碍。
行至通道尽头,一扇漆黑古老的门横在眼前。门上刻着鬼族的符文,却已被灵力拆解过半,痕迹新鲜。
显然易见,这自然是乔北木的手笔。她刚拜入宗门时机关术的天赋便已然显露,甚至玄瑛宗的长老都曾亲自登门,欲将其收为亲传。只可惜,她婉言拒绝,那长老为此还惋惜多年。
枕秋风伸手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门内空间豁然开朗,这里竟然是一处隐匿在危阴桥附近的地下墓穴。
墓穴的穹顶嵌着夜明珠,映得四壁明暗交织。
墓穴中央,是一口华丽棺椁,棺身泛着冷光。
棺材前站着个女子,正是乔北木。她生得一副清秀俊丽的容貌,曾经常以男装示人更添了几分英气。
听着身后轻浅的脚步声,乔北木不用回头也知是枕秋风来了。
“大师兄,你看。”乔北木轻声道。
枕秋风上前来到她身旁,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刚要触碰到棺椁,便被一层淡黑色的防护罩弹回。
那防护罩上鬼气翻涌,正是墓穴中阴气最盛之处。
他虽破不开防护,但却能穿透光幕,看到棺内景象——棺盖侧倒在旁,棺中静静躺着一名男子。
那男子生得极美,面容苍白如纸,唇色却淡得近乎透明。他的眉眼轮廓清俊凌厉,鼻梁高挺,神情安详得仿若沉睡。唯有周身萦绕的鬼气,昭示着他如今非人族。
鬼族有秘法,建墓沉眠并以耗七成灵力为代价封闭五感,只为修复修为。只但此法风险极大,一步错便会永眠于此,所以非至绝境是绝对不会动用。
枕秋风的目光下移,落在斜放的棺盖旁,心脏骤然骤停——那里立着一杆长枪,长一丈二,枪身泛着暗青光泽,枪尖凝着冷冽的鬼气 。
那正是昝箴言的宿雨枪。
枕秋风快要趴到防护罩上,他那白翳的眸里翻涌着痛楚与不敢置信。他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杆枪。
年少的记忆与眼前的鬼气交织,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枕秋风喉间发紧,明知故问,“这是?”
身旁的乔北木眼眶一红,眉眼间染了湿意,她轻声颔首,“大师兄,是箴言。”
箴言。
昝箴言。
这三个字如重锤砸在枕秋风心头,脑海中嗡鸣作响。
年少时的画面翻涌而来。
他们曾共饮檐下水,吃过庙中贡,睡过一张破席,赏过一次春雪。
就连那杆长枪,还是他取的名,宿雨。他们因宿雨相逢,亦在宿雨中分离。
当年他与乔北木被师尊玄攸子收为亲传,昝箴言却不知所踪,本以为此生无缘再见,不想数年后,他竟也拜入凛然宗,成了彼时最小的八师弟。
他们一起接任务,一起历练,一起除魔卫道……
再后来玄攸子说,昝箴言除魔时遭人暗算,修为尽失。
可他知道,不是的。
真相被掩埋,如蚍蜉撼树,无声无息。昝箴言选择将自己关在颐山,闭门不出,拒见所有人。
他懂他的痛,因此从未打扰。
却没料到,再见时,昝箴言竟已堕入鬼道。
乔北木又开口道:“他已经堕入鬼道,而且竟胆大到在危阴桥与晴川交界处修建墓室。”
怪不得,他能明显地感受到,越往前走原本被似是被禁锢住的灵力,开始有了松动变得紊乱。
乔北木这才注意到枕秋风的眸子有些许白翳,“大师兄,你的眼睛……”
“无碍,前段时间不小心被伤到,过段时间便可痊愈。”
“大师兄如今能将你伤到的修仙者屈指可数,你莫不是在骗我。”
“前段日子接了个仙溪任务,是只三级王兽。任务堂有记录,你可回宗查探。”
“大师兄为什么不传讯于我,我可以帮忙啊。”
“我已元婴后期,对付一只三级王兽足矣,是我自己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