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就是作茧自缚。
昝箴言轻笑一声,“凛然宗容不下一个鬼修弟子。况且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谈何护住我——”
话音未落,枕秋风便将其打断,语气严肃道:“如今,只要我一口气在,谁也不能动你,谁也不能逼你死!”
昝箴言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枕秋风这副模样。
他刚想开口接着说些带刺的话,便听枕秋风接着道:“鬼道也好,正道也罢,你都是我师弟。跟我们回去吧。世人若是接受不了,我们可以当散修。”
昝箴言心中轻叹,但面上不显,只是冷冰冰的看着两人道:“最后再说一遍,你们快离开。”
“这么轻易便想走?鬼族墓室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伴着声音而来。
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毫无生气的滞涩,不像活人。
“谁?”枕秋风低喝一声,将两人护在身后。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位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白衣破烂,漏出大片胸膛。他双目圆睁,一双黑眸泛着殷红。
少年手中紧握着一把短剑,柄上缠着一缕青白色的发丝。刃上血迹未干,血珠一滴滴落在石地上,绽开刺目的红。
待看清那缕发丝,枕秋风心骤然一缩,开口道:“这缕青丝你从何处得来?!”
“与你无关!”
少年骤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夹杂着不属于他的阴鸷狠戾。下一刻,短剑寒光暴闪,直刺枕秋风心口。
速度太快来不及反应,枕秋风只得仓促侧身,剑刃擦着臂膀划过,锦袍撕裂,鲜血瞬间涌出。
鬼气顺着伤口疯狂钻入,疼痛叠加,他不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哈哈哈……就凭你这区区元婴修为也敢管本君的事?杀了你,也算是为本君归来祭上的一份血礼!并以此立威,昭告那群人族蝼蚁——本君,回来了!”
少年的嗤笑在墓道回荡。
乔北木见状连忙上前,将其扶住。剑气也在一旁悄然蓄满。她的指尖扣紧剑柄,指节发白,几乎要立刻冲出去,却被身旁人猛地按住手腕。
是昝箴言。
别轻举妄动。昝箴言传声道,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一会儿你找机会离开着。
乔北木问道:你让我离开?那你和大师兄呢?
我已是鬼族之人,他不会对我如何。
那大师兄呢?!乔北木眼尾发红,声音又轻又怒,她道:昝箴言,莫非你入了鬼道连心都便冷了?就连从小将其养大师兄的命也不顾了吗?!
昝箴言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有决断。
他不动声色,指尖凝出一丝极淡极隐蔽的鬼力,轻轻一引便朝少年袭去。
少年抬眸朝他望去,仅一眼,昝箴言便跪倒在地,动弹不得。额间冷汗淋淋,鬼君的威压岂是他能抵抗。
乔北木刚抬脚,脑海中便传来昝箴言的传声,别过来!
乔北木猛地一顿,不敢轻举妄动,
枕秋风蹙眉望着少年裸露在外的胸膛,蓦然开口道:“公子可是自渡门空珐大师侄儿?”
他记得宿烛说过,空珐大师的侄儿胸前有橙黄色莲花胎记。
刚刚少年袭来之时他确实在其胸口处瞧见一片橙黄。
“闭嘴!本君乃是鬼君!”少年嘶吼,鬼气在周身凝成屏障。
夺舍?!不对,此人应还有意识。
况且鬼君出世昭山定不可能毫无察觉,怕只是覆着鬼君的一丝意识,说不准正是双郗之前提起的少年。
但若是能将其意识逼退,这位公子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枕秋风这般想着。
温和的灵力勉强将臂膀上鬼气清除,血也紧跟着止住。
下一刻,墓底骤然涌出狂暴鬼气,狠狠抽来。
枕秋风连忙施展灵力凝成护罩,却是瞬间被击破。他顾不上其他,上去将乔北木朝一旁推去,自己却是躲闪不及,后背被狠狠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半边锦袍。
乔北木脸色煞白,持剑冲出,朝少年直直刺去。
少年也不闪躲,任由她刺来。当剑尖离胸口只有一寸不到时,少年才终于动了。
仅仅是抬手,便将乔北木击出。
少年双目殷红,杀意滔天。短剑直刺乔北木心脏,速度比之前快上数倍。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心口的刹那——枕秋风竟然赤手生生攥住剑尖!
鲜血瞬间顺着指缝汩汩滑落,他却是感觉不到般。
少年手腕猛地一偏,短刃擦着乔北木肋骨,狠狠凿进石壁,刺耳脆响震得碎石飞溅。
昝箴言顾不得其他,顶着威压,双掌撑地,踉跄着从地上站起。冷汗浸透衣袍紧贴在背脊,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还未稍微缓和,下一刻眼前却是骤然一黑。喉间腥甜翻涌,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落在地,加深晕染开来。
乔北木飞快瞥了一眼昝箴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慌乱。
玉照堂。
边苑眠正闭目打坐修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苍青灵气。下一刻却猛的抬眼望向东北方向,原本沉稳的面色骤然一沉,“鬼君的气息!”
墓室中,少年目光死死锁定在不远处周身灵气暴涨的枕秋风身上,眉头微蹙,语气中满是讶异与狐疑,“昭示?竟会在此时突破?”
可转瞬之间,他便察觉到枕秋风周身境界的稍许不稳。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鬼气在指尖缓缓缠绕,眼神阴狠而戏谑,他道:“这境界怕只是暂时,本君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垂死挣扎。”
枕秋风满手鲜血握着柃鹴,一旁的乔北木持剑在前,挡在他身前。
两人已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轰!”的一声,山体破碎声响起。
两人身前骤然浮现出一个缠着黄绿色披帛的银色圆环。圆环流转着淡淡银光,与墓室内的阴寒鬼气对峙鲜明。银辉洒落之处,周遭的鬼气竟飞速消散。
少年语气带着几分疑重,“这银色圆环?莫非是边苑眠?”
他在心中瞬间权衡利弊,若是本尊亲至,边苑眠自是不敌,但如今自己只是一丝意识。眼下对方虽只是留下一件器物,但山神之力却足以牵制他的力量。在此强行动手未必能讨到好处,反倒可能陷入被动。
少年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周身翻涌的鬼气骤然收敛几分。他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刺骨,带着几分不甘的威胁,“哼,本君这次就先放你们一把,若有下次必死无疑。”
说罢,少年周身黑气暴涨,化作一道漆黑残影,转瞬便消失在墓室深处的黑暗之中,只留下阵阵阴冷阴风回荡不绝。
危机解决,圆环也飞离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