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棋桌已被收拾妥当,上面放着银针与伤药。
年栩回收手中银针后,这才抬眸看向榻上闭目静坐的男子,语气温柔平和,“大师兄,还需施一次针便可清除鬼气。”
床榻上之人正是枕秋风,闻言微微颔首,道:“好,多谢十四师妹。”
“师兄太过客气了。”年栩一边将银针归置妥当,一边轻声说着。
雪团端坐在枕秋风身上,小手攥着他的衣襟,看到银针被收起才缓缓松了口气。
年栩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目光不自觉的看向窗外,轻声说道:“对了,大师兄。我刚在窗边瞧见小师妹在外候着,似乎情绪不佳,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枕秋风闻言指尖顿了顿,那双略显空洞的眼眸朝着窗口的方向微微望去。
听着外面簌簌的落雪声,他轻轻蹙了蹙眉,回道:“我也不太清楚,方才一直调息养神,未曾留意。”
年栩柔声宽慰道:“想来兴许是小师妹太过担心大师兄的伤势,心里焦灼,又不敢进来打扰你,才独自在外徘徊吧。”
沉默片刻枕秋风轻轻抬手,朝着年栩的方向微微拱手,语气恳切,“那麻烦十四师妹一会儿离开时,劳烦告知她,让她进来吧。”
年栩将针囊收好,笑着应道:“好,那大师兄你安心调息,我这便去转告小师妹。”
枕秋风颔首,下榻披上厚重狐裘走到窗边落座。
雪团为枕秋风取来一杯温茶,递到他的手边,道:“凌凌,渴不渴?”
枕秋风接过,朝他笑道:“有些,那就谢谢雪团了。”
望棠梨这此时进入,她抿唇不言,只是静静的看着枕秋风。
枕秋风抿了口温茶,开口问道:“怎么了师妹?”
望棠梨欲言又止,最后一狠心决定破罐子破摔,她道:“大师兄你的眼睛是不是看不到了?”
枕秋风顿住,杯盏差点没拿稳,多亏雪团眼疾手快将其稳稳拖住。
他将杯盏放稳,又悄悄布上一层隔音结界,这才开口道:“师妹,你在说些什么?”
“师兄,这里没有旁人,就别再瞒着我了”
雪团好奇问道:“棠梨花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望棠梨道:“我说过师兄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他紧张时,也总会下意识的去看些什么。
当然,我知道仅凭这个是不能妄下结论的。昨日师尊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师兄的目光并未落到师尊身上,而是在众师兄师姐开口时似乎才推断出师尊的位置。”
枕秋风静静地听着,指尖不经意触到微凉的桌沿,又收回。
雪团感慨道:“棠梨花,你观察力真不错啊。”
望棠梨直视枕秋风,表情严肃,“所以师兄别在瞒着我了。”
枕秋风敲着窗棂的手顿住,轻叹口气道:“确实看不到了,劳烦师妹保密。”
“好。”望棠梨一口应下。
枕秋风闻言抬眸看去,语气柔和几分,“对了,师妹,来,坐。倚窗听雪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望棠梨依言走近,轻轻在棋桌旁的凳上坐下,闭上眼聆听着窗外细小的雪落声,道:“这还是师兄与我第一次一同听雪声呢。”
枕秋风道:“嗯,以后很长。明日最后一次施针结束,我便带你继续学习《碧云七式》。”
望棠梨睁开双眸,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开口道:“师兄,我知你有难言之隐,此事怕是与师尊有关。所以凌秋霜,我们走吧。”
枕秋风脸上笑意瞬间凝住,眼神认真又带着几分无奈,“师妹你又唤错了,我是枕秋风。师尊待我如父,我是不会轻易离开颐山的。”
“好。抱歉,师兄。许是我太过惦记那位友人,这才再次错认。”
望棠梨心头一涩,方才的执拗瞬间散了大半。她低下头,轻声道歉,语气里满是愧疚。
枕秋风伸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棋桌,语气恢复正常道:“那师妹下次可定要分清。”
望棠梨心中念头一转,忽然鼓起勇气歪着头轻声问道:“那师兄以后想找什么样的道侣?”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静了,唯有窗外雪落簌簌的声响。
枕秋风指尖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怔忪,随即淡淡摇头,语气平静无波,“不会找的。”
望棠梨满眼疑惑地追问道:“为什么?”
枕秋风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凝重道:“如今天下即乱,怎可在此时谈论儿女情长。”
雪光映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更显清瘦。
望棠梨不肯罢休,紧紧盯着他的侧脸,轻声追问道:“若是等到天下太平了呢?”
枕秋风道:“希望我能看到那一天吧……”
“一定会的,所以师兄选择道侣的标准是什么?”望棠梨立刻开口打断他,语气格外认真。
枕秋风沉默片刻,最终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来,“温和。”
望棠梨等了许久也没听到下句,有些意外,追问道:“没有了?”
枕秋风侧目看她,带着几分不解,“还要什么?”
望棠梨掰着指尖,一一细数道:“比如说样貌啊,修为啊之类的。”
枕秋风想也未想,轻轻摇头道:“我不在乎。”
望棠梨心头一跳,眼神紧紧盯着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那若她是别的种族之人呢?”
枕秋风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和,“那更不会在乎。”
“为什么?”
枕秋风道:“这些是诞生之时便以注定,无法更改。”
寒风吹落花,窗棂铺细雪。
他伸出手,想要留住一片霜花,却是即落即散。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便也越多。
他什么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