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首都，邺城。

厚重的门帘掀开，寒风裹挟着劲雪扑进宫殿。一名七八岁的少女自风雪中归来，身后跟着一名老黄门。

一名面容慈和的妇女迎上来，将一个新煨的手炉塞进少女手中，柔声道：“小桐，回来了。”

萧桐解下披风，积存的雪片簌簌坠地，现出一张冻得素白的面庞，一双眼睛却神采湛然，沉静中自有冰雪之姿。她淡然行礼道：“多谢于娘娘。”

于昭容笑说：“你快看看谁来了。”

这时一个年轻的黄门从殿内急步而出。“请七公主安。请师傅安。”他利落地说道，“公主勿怪，方才是于娘娘命我藏于殿中，只待您来，好给您一个意外之喜。”

“方鹄！”萧桐神色蓦地一展，如春冰初融。方鹄曾侍奉过萧桐生母步贵嫔，是老黄门王锦徒弟，因为秉性淳厚、处事机敏，步贵嫔去世后便一直留在太子萧睿身边听用。她一面携方鹄进殿，一面迫不及待地发问：“睿哥哥近来好吗？他叫你做什么来了？”

待他们进去，于昭容使个眼色，叫住了王锦。

“公主今日怎么了？”虽则萧桐神情冲淡，不见波澜，于昭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悦。

王锦道：“今日下学，于路途偶遇五公主暖轿。” 五公主是袁贵嫔次女，也是建武帝最疼爱的公主。每至深冬，建武帝体恤女儿出行的寒冷，特意命人用暖轿接送。

于昭容点点头，示意王锦不必再说。于是主仆二人也跟进殿内，正听萧桐在问询萧睿近况。

“睿哥哥最近好吗？是胖了还是瘦了？”

“胖了，当然是胖了。东宫的厨子都是陛下自显阳殿亲拨，是奉旨把太子养胖，岂敢有违。”

方鹄的话让萧桐忍俊不禁。

“这不，太子记挂公主，特意让奴才带了几道菜给公主品尝。”说着，方鹄端出了食盒，殷勤地为萧桐布菜。

萧桐一一尝过，眼中却现出落寞。

方鹄眼尖，赶紧收敛了方才的轻快语气：“太子让奴才转告，这几日实在抽不开身，但心里时时想念公主，让您且宽心等几日，他一得空，定来西苑寻您说话。”

萧桐道：“不必了，方鹄。你转告太子，我一切安好，请他安心。太子课业繁重，若得闲暇，该好生休息。西苑偏远，不必时常记挂前来。”随后又将太子读了何书、讲了何经，事无巨细地问过，才放方鹄回东宫复命。

方鹄走后，萧桐食欲索然。她默然片刻，转向于昭容道：“于娘娘，太子得名师倾囊相授，学问日进千里。我亦想拜在刘太傅门下。”

萧桐已不是第一次提起此事。于昭容深知萧桐向学心切，每次方鹄来，她必细细询问太子课业。其实太子晚学，她虽年幼几岁，学问未必不如，却始终唯恐落后。只是她心中所望，于昭容却是思之不敢，亦力所不及。因此无奈支应道：“公主在内教司，也有自己的师傅。”

“宫中女官之学，岂可与当朝大儒相提并论。”萧桐脸色冷下来，流露出与她年龄不相称的愁容，“听闻五公主已预备延请名师至宫中授业。”

原来萧桐今日旧事重提，还有这层缘故。于昭容心里清楚，自步贵嫔去后，萧桐便跟随她迁居西苑，由她抚养长大，也逐渐失了圣心，较之昔日生母在时的万千恩宠，已是云泥之别，更不必说与她那自幼被立为太子、恩宠不绝的亲兄长萧睿相提并论了。